还在喉咙深处盘桓，他却也没忍住多夹了一筷子浸满红油的配菜。

    凌锐半眯着眼，视线从一张张餍足的脸上滑过。

    这种被食物填满的安静，让他胸腔里泛起一种近似满足的微温。

    “我这会儿能上桌了吗？”

    陈克州的声音忽然从凌锐肩后传来。

    凌锐抬眼看了看桌上剩余的分量，又转向黄雷。

    黄雷抬了抬下巴，凌锐便也点头：“来吧。”

    穿各色工作服的人开始无声地聚拢，在长桌另一端排成松散的队伍。

    每人领到一副素白的碗筷，然后依次上前，夹取盘中残余。

    “这算怎么回事啊……”

    队伍里有人压低声音，像抱怨又像叹息，“好东西就在眼前晃，还得等别人吃完……要不是怕扣钱……”

    “就是啊。”

    “干脆再支张桌子算了！”

    陈克州听着，脸色沉了沉，却没出声反驳。

    他们说的并非全无道理——每次收工后捡剩的，终究是凉了、散了的滋味。

    原本觉得能忍，可自从尝过凌锐手下出来的东西，连他自己都觉得那份忍耐正在崩出裂痕。

    那种味道会钻进记忆里，勾着人下一次还想伸手。

    今天这桌尤其如此。

    具体好在哪里他说不清，只觉得每道菜入口的层次都更分明，余韵缠在舌根久久不散。

    他心底漫开一片空落落的怅然。

    黄雷托着腮，笑眯眯地望向陈克州的方向。

    何囧正低头对付手里最后半只虾，动作慢了下来，仿佛在琢磨什么。

    看来那年轻人的手艺，是把所有人的舌头都拴住了。

    按理说，就算请来顶尖酒店的主厨，也未必能有这种近乎蛊惑的吸引力。

    难道凌锐真已经跳出了那个范畴？

    当然，凌锐若知道这猜测，只会摇头。

    他倚仗的从来不是技巧，而是那些从土地里长出来的、带着阳光和雨水气息的原料。

    没有这些，再精巧的手艺也留不住人心。

    张钧宁和伟霆交换了一个眼神，彼此都看见对方眼中的愕然。

    他们没见过哪个节目组会这样，像食堂打饭般规整地排队分食。

    可当那些菜肴的滋味在口中化开时，一切不合理又忽然变得顺理成章。

    那种鲜活的、几乎在舌尖跃动的冲击力，让人生不出抗拒的念头。

    可怕。

    两人同时想。

    他们的手却没停，筷子依然伸向最近的盘子。

    胃袋早已传来饱胀的闷痛，可唇齿间残留的滋味还在叫嚣，大脑发出的警告被轻易淹没。

    还能再塞一点——身体每个细胞都在重复这个信号。

    彭彭将碗筷搁下，手掌按在微微隆起的腹部。”真吃不下了。”

    他长长舒出一口气，满足地眯起眼睛，“现在只想瘫着，什么也不干。”

    “我也这么想。”

    子风轻声应和，目光扫过两人面前空碗的对比，嘴角浮起一丝不易察觉的宽慰，“不过哥，你那份量实在吓人。”

    “一小时后我去活动活动筋骨。”

    “算我一个。”

    “我也去。”

    桌面上杯盘狼藉，几碟素菜也见了底。

    人多，食物消失得总是格外快。

    凌锐重新坐回自己的椅子。

    黄雷捏着酸奶杯，小口啜饮。

    酸味鲜明地盖过甜，滑进口中的芒果块却温润香甜，恰到好处地抚平了味蕾。

    先前那些辣得人头皮发麻的小龙虾、泛着红油的猪蹄、浓稠的番茄牛腩，此刻都被这一口清凉妥帖地安抚下去。

    “这待遇，没话说。”

    张钧宁呼出一团温热的气息，转向凌锐，“你的手艺到底怎么练的？瞧瞧那边——”

    她指尖虚点。

    凌锐顺着望去。

    节目组的工作人员们个个脸上挂着餍足的神情，连陈克州也不例外。

    他忍不住摇头笑了笑，这场面确实有点意思。

    “大概算……与生俱来的本事？”

    他坐直身体，语气认真。

    “哎哟，听听这话。”

    何囧立刻指着他，模仿他那副端正姿态，挺直腰板，一字一顿地重复，“与、生、俱、来。”

    “太像王宽了！”

    彭彭插话，“那部剧真是绝，一层层反转，看到最后根本分不清立场。”

    “是不是**完了？”

    “嗯，快了。”

    子风点头，眼里闪着光，“最喜欢那对搭档，也支持王宽和景……其实王宽和元仲辛的互动我也爱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