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护士迅速接过那团紫红色的**,擦拭、吸痰、拍打脚心。
监测仪上新生儿评分数字一跳一跳往上升。
“各项指标正常。”
有人宣布。
凌锐盯着那个被裹进襁褓的小东西。
它脸上还挂着胎脂,皮肤皱得像浸过水的宣纸,眼睛紧闭着,却用尽力气挥舞藕节似的胳膊。
很多年前,他也曾为监护仪上重新起伏的心电图欢呼,也曾对着太平间里逐渐冰冷的躯体沉默。
那些情绪原来从未消失,只是沉进了记忆的深潭,此刻被这啼哭声一搅,又翻涌着浮了上来。
脱掉手套时,刘主任侧头看他:“有感触?”
“嗯。”
凌锐望向窗外。
暮色正从楼宇缝隙间渗进来,染红远处住院部的玻璃幕墙,“就是突然觉得……生命这东西,沉重得让人不敢轻易触碰,又轻盈得能穿过所有绝望的缝隙。”
钟山推开办公室门时,凌锐正站在窗边。
玻璃映出他半边侧脸,看不出什么表情。
“老钟电话里都跟我说了。”
刘主任的声音从背后传来,带着惯常那种爽朗,“说什么蜉蝣啊宇宙啊——年轻人想这些太远了。”
凌锐转过身。
刘主任已经走到近前,手掌落在他肩胛骨的位置,不轻不重地按了按。
“人活着,脚就得踩在地上。”
那手掌的温度透过衬衫布料渗进来,“宇宙多大谁说得清?但饭要一口一口吃,路要一步一步走。”
说完这话,刘主任收回手,笑了笑便转身离开。
脚步声在走廊里渐远。
……
肿瘤科在住院部三楼。
空气里有种特别的气味——消毒水底下混着某种难以形容的、类似陈旧纸张又带着微甜的气息。
钟山领着他穿过走廊,两侧病房的门大多敞着。
“刚才看的是生的那头,”
钟山在护士站前停下脚步,“现在看看另一头。”
他拍了拍凌锐的胳膊,转身走了。
白大褂的衣角在拐角处一闪而逝。
凌锐站在走廊**。
右侧病房里传出压低的笑声,像怕惊扰什么;左侧的床上躺着个光头老人,正盯着天花板某处,眼珠很久才动一下。
更深处有争吵声——不,不是争吵,是一个苍老的声音在反复念叨:“不治了……不治了……”
“爸!”
女人的声音带着哭腔。
接着是长久的沉默。
沉默里有什么东西在发酵。
……
“27床!27床情况不对!”
尖利的女声划破走廊的平静。
脚步声从四面八方涌来,白影交错,橡胶鞋底摩擦地面的声音密集得像雨点。
凌锐退到墙边,看着那扇门开了又关。
半小时后,门再次打开。
走出来的医生摘掉口罩,脸上没什么表情,对护士说了句什么。
声音太低听不清,但“死亡记录”
几个字飘了过来。
凌锐忽然想起自己轮转时写过的那些记录。
钢笔尖划过纸面,沙沙的,一行行字填满格子。
家属的哭声隔着门板传进来,闷闷的,像被什么捂住嘴。
他那时坐在桌前,手指按在印泥上,红色沾满指纹的涡旋。
不是淡漠。
只是太多次了。
迎来,送往,表格要填,章要盖。
生命变成档案柜里按日期排列的文件夹。
他扯了扯嘴角。
真是钻牛角尖了。
宇宙有多大?光要走多少年?那些数字庞大得失去意义。
系统在意识深处沉默着,外星文明的信号遥远得像上辈子做的梦。
这些都太远了。
远不如眼前这条走廊真实——消毒水的气味,监护仪的嘀嗒声,某个病房里突然爆发的呜咽。
……
钟山在楼梯口等他。
看见凌锐的眼神,老头儿挑了挑眉。
“想通了?”
“嗯。”
“那吃饭去。”
钟山转身下楼,脚步声在楼梯间里回荡,“食堂今天有红烧排骨。”
凌锐跟上去。”老师,”
他在两级台阶后开口,“谢谢。”
前面传来一声笑。”谢什么?当老师的,不就是干这个的。”
钟山的手掌落在年轻人肩上,力道不轻不重。
他目光越过对方肩膀,看向窗外那片被夕阳染成橘色的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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