来一阵清醒的刺痛。

    粉底刷扫过脸颊时，她瞥了眼手机屏幕——距离约定的时间只剩不到三十分钟。

    门板被轻轻叩响。

    张姐探进半个身子，看见她已经站在梳妆台前，便松了口气。”我去楼下买点吃的。”

    张姐的声音压得很低，像是怕惊扰了清晨的安静，“你弄好了就下来。”

    “好。”

    安歌应了一声，目光又落回镜中。

    唇膏旋出时发出细微的咔哒声。

    *

    街道上的车辆还不多。

    凌锐握着方向盘，视线扫过前方空荡的路口。

    副驾驶座上放着个纸袋，里面是出门前顺手给进宝准备的零食——那只狗总爱扒拉车门。

    他抬起手腕看了眼时间，指尖在手机屏幕上悬停片刻，最终还是拨通了那个最近才添加的联系人。

    听筒里传来规律的等待音。

    一下，两下。

    车窗玻璃被敲响。

    他转头，看见张姐提着两个塑料袋站在车门外，热气从袋口缝隙里袅袅升起。

    “早啊。”

    张姐把其中一个袋子递进来，“小安应该快了。”

    “麻烦您了。”

    凌锐接过袋子，温热的触感透过纸壁传到掌心。

    豆浆的甜香混着油条微微焦脆的气味在车厢里弥漫开来。

    张姐摆摆手，转身又往楼里走。

    凌锐的目光跟着她的背影，直到单元门重新合上。

    他靠回座椅靠背，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方向盘边缘的真皮缝线。

    被子上残留的淡香忽然在记忆里浮现——不是洗衣液的味道，更像是阳光晒过后织物纤维本身散发的气息。

    他闭上眼睛，又很快睁开。

    有些事来得毫无预兆。

    就像夜里突然落下的雨，你听见第一滴敲在窗玻璃上时，才意识到出门时忘了带伞。

    *

    窗帘被掀开一角。

    安父站在窗边，眯着眼睛往下看。

    那辆黑色的车停在小区门口的路灯旁，驾驶座的车窗半开着，能看见里面的人影轮廓。

    “是不是他？”

    安父没回头，声音里带着惯有的审慎。

    安母走过来，顺着他的视线望去。

    晨光正从楼宇缝隙间漏下来，在车顶上镀了层浅金色的边。”模样挺周正。”

    她看了会儿，嘴角慢慢弯起来，“这么早就到了……听说老家离这儿不远？”

    “浙江。”

    安父简短地补充，手指仍捏着窗帘边缘。

    他看见张姐从楼里小跑着出去，把什么东西递进车窗，又和车里的人说了几句话。

    那些话飘不到六楼，但他能想象出对话的内容——无非是些“马上就好”

    “再等一会儿”

    之类的说辞。

    昨晚女儿撒娇的模样忽然跳进脑海。

    她踮起脚在他脸颊边飞快地亲了一下，手指比划出个夸张的爱心形状。”知道啦——”

    拖长的尾音里满是无奈，却又藏着掩不住的笑意。

    他当时拍了拍她的肩膀，想说点什么，最后只挤出句“早点睡”

    。

    转身时他其实笑了。

    只是没让她看见。

    *

    粉饼盒扣上的声音很轻。

    安歌最后检查了一遍睫毛膏有没有晕染，抓起椅背上的外套往身上披。

    手机在梳妆台上震动起来，屏幕亮着那个熟悉的头像。

    她没有接，只是加快了脚步。

    电梯下降时，失重感让胃部微微收紧。

    金属门映出她模糊的倒影，口红的颜色在冷白光下显得格外鲜亮。

    她深吸一口气，听见自己的心跳在安静的轿厢里敲出急促的节拍。

    单元门推开时，清晨的空气涌进来，带着露水和泥土湿润的气息。

    她看见那辆车，看见驾驶座里侧过头来的人影。

    脚步不自觉地顿了顿，然后才继续往前走去。

    凌锐推开车门下来。

    他今天穿了件浅灰色的衬衫，袖口挽到小臂中间，露出线条清晰的手腕。

    晨光落在他肩上，把衬衫的纹理照得清清楚楚。

    “早。”

    他说。

    安歌走到他面前，仰起脸。”等很久了吗？”

    “刚到。”

    凌锐拉开副驾驶的门，手掌虚虚护在车顶边缘。

    这个动作很自然，自然得像已经做过无数遍。

    她坐进车里，系安全带时瞥见放在中间的纸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