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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低头看着掌心,那里还残留着另一只手的温度。
凌锐的手指陷进面团里,掌心感受着那份逐渐紧实的弹性。
窗外天色向晚,橙红的光线斜斜切过流理台一角,将不锈钢盆的边缘映得发亮。
两个鸡蛋的壳还搁在台面上,内壁挂着半透明的膜。
他听见脚步声从客厅方向靠近,不用回头也知道是谁。
“面?”
安歌的声音里还带着一丝未散尽的暖意,像刚喝完热茶呼出的气息。
她停在厨房门边,手指无意识地卷着衣角。
“嗯。”
他应了一声,手腕持续发力揉压着面团,“电梯里问你的时候,你光顾着看地板了。”
她走近,打开冰箱门。
冷气涌出的瞬间,他看见她后颈细小的绒毛立了起来。”番茄鸡蛋卤?”
她提议,声音闷在冰箱里,“简单点儿。”
“肉呢?”
他挑眉。
“你上周不是说了吗,晚餐清淡些对身体好。”
她关上冰箱门,转过身时下巴微微抬起,眼里闪过狡黠的光。
他忍不住笑出声,面团在案板上发出沉闷的撞击声。
就在这时,她的手机响了。
来电显示是“张姐”
。
安歌接起,目光却落在他沾满面粉的手上。”我在他这儿。”
她对着话筒说,同时用口型无声地比了个“六点”
。
电话那头语速很快,安歌只是安静地听着,偶尔“嗯”
一声。
挂断后,她将手机搁在台面上,屏幕朝下。”剧本来了。”
她说,语气里听不出情绪,“张姐说,让你也过去听听。”
凌锐洗掉手上的面粉,水声哗哗地响。”因为热搜?”
“大概吧。”
安歌走到窗边,背对着他。
夕阳把她的影子拉得很长,一直延伸到他的脚边。”挺现实的,不是吗?”
他没有接话,只是将揉好的面团盖上湿布。
厨房里安静下来,只有冰箱压缩机低沉的嗡鸣。
三个星期前他离开这座城市时,厨房的窗台上那盆薄荷已经枯死了大半,现在却冒出了新的嫩芽。
在黄雷家的那些傍晚,他系着围裙站在灶台前,油烟机的轰鸣声里总夹杂着邻居们的谈笑声。
那些声音此刻仿佛还在耳边,却又遥远得像隔着一层毛玻璃。
安歌依然站在窗边。
她的肩膀微微绷紧,那是她思考时惯有的姿态。
凌锐知道她在想什么——那些递过来的剧本,哪些该接,哪些该推掉;粉丝会怎么想,舆论会怎么转;还有,他们之间那道看不见的界线,究竟该画在哪里。
他擦干手,走到她身后。
薄荷的清香混着面粉的气息,在渐暗的光线里缓慢浮动。
“六点出发?”
他问。
“嗯。”
她没有回头。
面团需要醒发半小时。
这段时间里,他们各自沉默。
凌锐收拾着流理台,安歌重新拿起手机,屏幕的光映在她脸上,明明灭灭。
他瞥见她手指在屏幕上悬停了好几次,最终还是没有点开那个熟悉的号码。
有些东西碎了就是碎了,就像那些枯死的薄荷叶子,再怎么浇水也活不过来。
但新的芽总会从老根里钻出来,带着截然不同的气味。
六点差十分,凌锐掀开湿布,面团已经发好了。
他熟练地擀开,折叠,切成均匀的条状。
安歌走过来帮忙烧水,锅底渐渐泛起细小的气泡。
“走吧。”
水沸时,他说。
她关掉火,面条终究没有下锅。
两人一前一后走出门,电梯下降的失重感让胃部微微收紧。
凌锐看着电梯镜面里两人的倒影,想起三个小时前在这个狭小空间里发生的事——她的嘴唇很软,带着草莓润唇膏的甜味,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现在那股甜味已经散了。
地下**弥漫着机油和灰尘的气息。
安歌拉开车门时,手机又震动了一下。
她看了一眼,很快按熄屏幕。
“唐凝下午给你发消息了?”
凌锐忽然问。
安歌的动作顿了顿。”没有。”
她说,声音很轻,“我和她……早就没关系了。”
引擎启动的声音吞没了后半句话。
车子驶出**,汇入晚高峰的车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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