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锐翻开书页，左手很自然地握住她的右手，“最早只是个吓唬人的怪谈，后来一点点添枝加叶，才变成现在又美又伤的样子。”

    “我爸以前也跟我提过这些。”

    安歌应道。

    “现在很多人只记得白蛇对许仙的情，忘了边上还有个青蛇。”

    “还真是。”

    安歌想了想，“要我说，白蛇还不如跟青蛇过呢，省得触犯那么多天规戒律。”

    “青蛇原本是男的，为了跟着白蛇才修成了女身。”

    凌锐指尖点了点书上的某一行，“所以你琢磨对手戏的时候，得多留意青蛇看人的眼神。”

    “记下了。”

    “至于许仙，这次剧本也有调整。

    但不管怎么调，白蛇的归宿还是他。”

    凌锐顿了顿，“你觉得，白素贞那份‘痴’，该怎么演出来？”

    “说实话，我看完剧本，觉得这角色有点傻气……”

    安歌撇撇嘴。

    合同昨天签完了，过几天剧组就会官宣，现在聊这个倒也无妨。”许仙的感情是动人，可他也有疑心、退缩的时候。

    想想挺不是滋味的。

    ‘痴’嘛，字典上说就是傻，或者迷一样东西迷到骨子里。

    那不就是不管对方怎么折腾，自己都跟第一次动心似的？”

    凌锐点点头，眼睛微微睁大了些：“戏里这么演可以，但你别真陷进去。

    虽然对你来说，入戏是好事。”

    “怎么，凌老师怕自己醋坛子翻了？”

    安歌眉毛一挑，眼里闪着促狭的光。

    凌锐的神情没有半分玩笑意味。

    安歌立刻伸手轻拍他手臂，语气放软：“知道啦，我保证听话。”

    方才那一瞬，她几乎以为对方真要动怒了。

    凌锐却忽然笑出声，眼底那点严肃消散得无影无踪，“骗你的。”

    “你居然戏弄我！”

    “是又如何？”

    “……懒得理你。”

    午后光线斜移，凌锐点亮平板屏幕，将画面转向身旁的人。

    他指着文稿中关于某个角色的设定，声音平缓：“这一版本里，她自始至终怀有纯粹善意，从未动过恶念。”

    “因此你需要呈现的，就是这种底色里的干净。”

    安歌凑近看了看分镜草图，眉头微蹙：“开头这几场，拍起来恐怕不容易。”

    “需要我陪你去片场吗？”

    凌锐抬眼。

    “真的可以吗？”

    安歌一下子坐直身体，眸子里映着窗外的光，“凌老师这话当真？”

    “当然。”

    凌锐点头。

    他本应继续专注打磨自己的表演，但有些东西即便难以用理论尽述，身体却早已记住。

    前些日子黄雷指导了几周后便让他暂停，只嘱咐他将所学沉淀，过段时日再回头重温——那位老师担心他消化得太急，最后徒然堆积术语，却未能酿出属于自己的领悟。

    所以此刻的讲解，于他亦是重新梳理的过程。

    ……

    王瑞举着摄像机，一时忘了切换镜头。

    他头一回见到嘉宾在节目里如此细致地剖析剧本，一问一答间，墙上的钟针已悄然滑过两格。

    ……

    安歌掩口打了个哈欠，眼角沁出些许湿意。

    凌锐见状唇角微扬，合上平板：“去歇会儿吧。”

    “嗯。”

    ……

    拨通电话后，王瑞对着那头叹气：“陈导，他俩相处简直……温吞得像白开水，也就偶尔透出点儿糖味。

    咱们是不是得设计些环节？”

    “你看着办。”

    陈克州的声音从听筒传来。

    挂断后，王瑞抓了抓头发。

    再这样下去，他这组的素材怕是撑不起篇幅。

    可若把三组人凑到一块儿，场面八成又会变成纯粹的热闹饭局。

    ……

    醒来时，夕阳已将窗帘染成淡金色。

    凌锐睁开眼，侧头看向枕边仍在熟睡的人，无声地笑了笑。

    他轻手轻脚起身，坐到床畔的扶手椅里，拾起读到一半的书。

    持续两小时的专注讲解令人疲惫，尤其是听者那样全神贯注时。

    书页翻动间，他的目光不时落回安歌沉静的睡颜。

    遇见她之后，所有故事里曾模糊的轮廓，忽然都有了确切的模样。

    指尖划过屏幕，那些跳动的文字像潮水般涨落。

    他望着那些逐渐多起来的温暖字句，胸口那块一直悬着的石头终于轻轻落了地。

    原来被人见证和祝福，是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