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锐将准备好的湿毛巾递过去，又拧开保温杯的盖子，“不过如果眼神里再多一点初入人世的懵懂，可能会更贴合角色此刻的心境。”

    安歌眨了眨眼，接过杯子喝了一口温热的红糖水。

    她没有多问，转身就朝导演的方向走去。

    凌锐看见她和导演说了几句话，导演点了点头，场记板再次被举起。

    重新拍摄意味着所有部门必须重新准备。

    灯光师调整着反光板的角度，化妆师快步上前为安歌补妆。

    凌锐看着这一切，忽然意识到翻拍经典作品所承受的压力——每个细节都会被放在放大镜下审视，任何改动都可能招致批评。

    这个剧组里的每个人，从主角到最小的场务，脸上都带着某种相似的紧绷感。

    第三次拍摄结束后，导演终于露出了满意的笑容。

    安歌回到休息区时，脚步已经有些发沉。

    她挨着凌锐坐下，将头靠在他肩上。

    潮湿的热气从她戏服的领口透出来，混合着化妆品特有的香味。

    “累吗？”

    “嗯。”

    她闭着眼睛应了一声，“比想象中耗费精神。”

    凌锐没有说话，只是轻轻按着她的太阳穴。

    他想起白天观察到的那些表演：老演员如何用细微的面部肌肉变化传递情绪，年轻配角怎样控制肢体语言的幅度。

    这些细节在他脑海里慢慢拼凑成新的认知——演技不仅仅是表情和台词，更是对角色呼吸节奏的掌控。

    收工时已经接近深夜。

    场务开始收拾器材，灯光一盏盏熄灭。

    安歌卸完妆换回便服走出来，脸上带着卸去厚重粉底后的淡淡红晕。

    凌锐自然地牵起她的手，掌心触到她指尖微微的凉。

    无锡的夏夜并没有比白天凉爽多少。

    蝉鸣从路旁的梧桐树上传来，间或夹杂着远处公路上卡车驶过的声音。

    他们住的地方离影视城不远，是栋老式居民楼的二层。

    凌锐提前租下这里，因为酒店离片场太远，他舍不得安歌每天来回奔波。

    上楼时安歌的脚步有些拖沓。

    凌锐打开门，先让她进去洗漱，自己则走进厨房热了杯牛奶。

    浴室传来水声的时候，他站在窗边看向外面零星亮着灯的楼群。

    这个角度能望见影视城仿古建筑的轮廓，在夜色里沉默地矗立着。

    明天还有夜戏要拍。

    剧本上那些标注着“夜景”

    的场次，他数过，不下十处。

    想到这里，凌锐轻轻皱了皱眉。

    他听见浴室门打开的声音，转身时看见安歌擦着头发走出来，发梢还在滴水。

    “把头发吹干再睡。”

    他说。

    安歌含糊地应着，人已经歪在了沙发上。

    凌锐找出吹风机，插上电源，温热的风嗡嗡响起。

    他拨弄着她的长发，看见她闭着眼睛，睫毛在眼下投出浅浅的阴影。

    这一刻她不再是镜头前那个修炼千年的蛇妖，只是个累极了的年轻姑娘。

    吹风机的声音停下后，房间里忽然安静得能听见空调运转的细微声响。

    凌锐关掉客厅的灯，只留了卧室一盏小夜灯。

    安歌已经蜷缩在床的一侧，呼吸渐渐平稳下来。

    他在黑暗中站了一会儿，才轻手轻脚地躺到另一侧。

    窗外偶尔有车灯的光扫过天花板，像短暂掠过的流星。

    凌锐想起白天在片场，安歌穿着那身白色戏服吊威亚的样子——钢丝绳拉起的瞬间，她的衣袂在空中绽开，确实有几分腾云驾雾的仙气。

    但只有他知道，威亚衣在腰上勒出的红痕，要敷多久的药膏才能消去。

    次日清晨，凌锐将准备好的餐盒仔细装进提袋。

    剧组统一配送的午餐总在营养与口味上差了些意思，他更愿意亲自料理这些。”以后午餐都由我来准备。”

    他整理着保温层的边缘，声音放得很轻，“总比外面的合你胃口。”

    安歌从浴室探出半个身子，发梢还滴着水，闻言便眯起眼睛笑了。”那就麻烦凌老师啦。”

    她语调软绵绵的，像刚蒸好的糯米糕。

    “自家的人第一次进组，多照看些是应该的。”

    凌锐转过身，目光落在她带着水汽的眉眼上，“况且这段日子我也需要静下来琢磨些事情，不算耽误。”

    安歌嗯了一声，走到餐桌旁坐下。

    昨晚回来时已是深夜，他只简单煮了两碗面，热气腾腾地驱散了整日奔波的疲惫。

    此刻晨光透过半开的窗帘，在地板上切出明晃晃的几何形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