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对身后那个高个子年轻人说，“湿的锅不能直接下油。”

    张新城紧绷的肩膀松了些，点头时喉结滚动了一下。

    厨房里不止一个热源——民宿的料理台边还摆着另一台电磁炉，此刻正飘出海鲜混合米糕的香气。

    凌锐用一块干抹布擦净锅底，又将锅悬空抖了抖，才放回发热的黑色面板上。”要么擦干，要么烧干。”

    他手指点了点锅沿，“现在这样，加热十几秒就够了。”

    油瓶倾斜，透明的液体在锅底聚成薄薄一层圆。”油多容易溅。”

    凌锐说着已转身从案板拿起刀。

    剩下那半条五花肉在他刀下变成均匀的薄片，刀刃撞击砧板的节奏又快又稳。”如果你动作慢，”

    他头也不抬，“可以先关火。”

    肉片滑进热油时激起细密的噼啪声。

    凌锐用锅铲翻动着，看着白色脂肪边缘逐渐蜷曲成金黄。

    他又切了一撮姜末撒进去，香味顿时混进一丝辛辣。”该你了。”

    他用下巴指了指旁边的青椒。

    张新城接过刀，深吸一口气。

    案板上的青椒碧绿饱满。

    另一边传来盘子搁在台面的轻响。

    张一杰正将梭子蟹和年糕盛出锅，橙红的蟹壳裹着油亮的酱汁，年糕片软糯地黏在一起。

    凌锐瞥了一眼，嘴角微扬：“闻着不错。”

    “尝尝？”

    张一杰挠着头笑，递过一双筷子。

    赖雨蒙夹起一块年糕，咀嚼两下后眉头轻轻蹙起。”你是不是忘了放盐？”

    张一杰愣住，随即拍了下自己额头。”真忘了！”

    先是有人轻笑，接着几个人同时笑出声。

    热巴捂着肚子弯下腰，张新城手里的刀都停了，肩膀不住抖动。

    张一杰自己也不好意思地笑起来，摇头时耳根发红。”果然厨房克我们。”

    “新手都这样。”

    赖雨蒙将年糕放回盘子，“其实火候挺好。”

    “淡了就当减盐餐嘛！”

    凌锐翻炒着锅里的五花肉，青椒片刚下锅，滋啦一声腾起白汽。”没事，回锅加盐就能救。”

    他看向那两个年轻人，“想学做饭，多看多练。”

    “明白，师父！”

    两人几乎同时应声。

    张新城忽然咧嘴：“那我算大师兄了？”

    “大师兄——”

    张一杰拖长声音，随即苦着脸，“可我不想当二师弟啊！”

    笑声又一次漫开，混着锅里愈发浓郁的香气，填满了这间不大的厨房。

    凌锐指尖点了点锅沿，油星子溅开的痕迹还留在灶台边缘。”通常操作不会让锅子烧起来。”

    他声音平稳，像在陈述一个物理定律，“火窜起来，多半是油溅出去了。”

    目光扫过那盘颜色略深的小炒肉，“至于盐——像这样一盘菜，最多一勺。

    用的还是这种勺子。”

    旁边两人跟着点头。

    “师父，我再试一次。”

    张新城已经卷起袖子，水流冲过他的手背，“哪儿摔的，得从哪儿爬起来。”

    “行。”

    ……

    监控屏幕后的陈克州总算能喘口气。

    他刚给王瑞发完求救信息，那边张新城就宣布鱼汤完成、开始炒肉，紧接着火苗就窜了起来……心脏差点停跳。

    幸好厨房没真烧着，否则节目组还得赔一笔。

    幸好，凌锐回来了。

    晚上这顿，盒饭还备不备？

    恐怕还是得备上。

    凌锐做的菜，分量看着总不太够。

    ……

    时钟指向五点，几个人总算围着桌子坐下。

    砂锅里炖着豆腐鱼汤，旁边是堆得满满的梭子蟹炒年糕、一碟农家小炒肉、一盘盐水虾，再加上番茄炒蛋、麻婆豆腐和香菇青菜。

    “总算齐了。”

    张新城长长吐出口气，目光落在香菇青菜上——那是他的手笔。

    张一杰也点头，盯着那盘番茄炒蛋。

    “今天辛苦各位了。”

    赖雨蒙笑得有些无奈，“尤其辛苦凌锐。”

    “没事，以后多磨合就好。”

    凌锐摇摇头，视线掠过桌面，停在对面那个人脸上。

    他极快地眨了下左眼。

    ***

    安歌看见那个眨眼了。

    笑意从她眼角漫出来。

    对面那人突然来这么一下，她感觉心脏像被什么轻轻撞了撞。

    想伸手过去揉揉他头发——虽然这念头常冒出来，可她总不太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