院子外是连绵的丘陵，最近的镇子也得走上好几里路，这个季节，连河沟里的鱼都躲得深。

    对面似乎叹了口气。”那红烧肉呢？毛家那种做法。”

    彭彭又看向何囧。

    站在暮色里的何囧点了点头，动作很轻。

    “这个能行。”

    彭彭答道。

    电话里传来一声几不可闻的呼气声，像是终于放下了什么悬着的东西。”那就定这个。”

    那声音顿了顿，背景里隐约有衣物摩擦的窸窣响动，“等等，我这儿还有个人要说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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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早些时候，同样的黄昏光线也落进了城市某间办公室里。

    安歌把手机从耳边拿开，盯着屏幕看了好几秒，才转向坐在对面的经纪人。

    “张姐，他们那边说……只能给鸡蛋？”

    被称作张姐的女人从文件里抬起头，推了推眼镜。”逗你的。

    不过这一季他们确实手头紧，听说总共就一百块钱能用。”

    安歌眼睛睁圆了。”一百？”

    她下意识摸了摸自己的手腕，“那……凌绎岂不是连肉都吃不上？”

    “所以让你别点太夸张的菜。”

    张姐合上文件夹，“山里条件就那样，地里现在除了几样青菜、几把豌豆，也掏不出别的。

    黄老师说了，明天还得去山上转转，找点野菜，再去塘边碰碰运气。”

    安歌没再接话。

    她走到窗边，楼下街道的车流正亮起星星点点的灯。

    远处建筑群的轮廓逐渐模糊进靛青色的天幕里。

    她忽然转过身。

    “我得带点儿东西过去。”

    “带什么？”

    “还没想好。”

    安歌走回桌前，手指无意识地敲着桌面，“但总不能空着手。

    你说……熏肉行吗？或者腊肠？能放得住的那种。”

    张姐看了她一会儿，最终只是笑了笑。”随你。

    不过别忘了，他们那儿规矩是点菜不能超过二十块。”

    “我知道。”

    安歌重新拿起手机，指尖在屏幕上悬停片刻，终于按下了重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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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蘑菇屋里，彭彭把听筒稍稍拿远了些，听见那头传来一阵模糊的交谈声，像是有谁接过了电话。

    他耐心等着，目光落在窗外。

    天色正一层一层地暗下去，远处山脊的线条变得柔和而模糊。

    何囧已经走回院子，正和黄雷低声商量着什么，偶尔有零星的字句被晚风送进来：“……豌豆该摘了……”

    “……塘水最近凉……”

    听筒里终于传来了新的声音，清澈里带着点儿不易察觉的犹豫。

    “喂？那我点了啊。”

    彭彭收回视线。”嗯，你说。”

    “我想要……”

    那声音停顿了一下，似乎在心里斟酌着用词，“一份水蒸蛋，可以吗？”

    彭彭眨了眨眼。

    这要求简单得让他有些意外。”就这个？”

    “就这个。”

    那边的语气确定下来，“但要蒸得嫩一点，上面淋一点酱油，最好再撒几粒葱花。”

    “成。”

    彭彭应下，顺手从窗台上扯过半截铅笔，在旧报纸的边角记了两笔。”还有别的吗？”

    “没有了。”

    电话里的声音似乎放松了些，隐约能听出一点极淡的笑意，“谢谢。”

    通话结束的忙音响起来。

    彭彭挂好电话，走出屋子。

    晚风带着凉意拂过脸颊，院子里已经点起了灯，昏黄的光晕笼罩着那一方石桌。

    何囧和黄雷都看了过来。

    “点了两个菜。”

    彭彭说，“一个毛家红烧肉，一个水蒸蛋。”

    黄雷点点头，转身往灶房走。”肉得提前备上。

    明天一早我去村里看看谁家宰猪。”

    何囧则笑了笑，伸手拍了拍彭彭的肩。”比预想的好对付。

    还以为会要什么大菜呢。”

    彭彭也跟着笑了笑，没提那个似曾相识的男声。

    他抬头看了看天色，星星已经稀疏地亮了起来。

    山里的夜晚总是来得匆忙，寂静也来得深沉。

    他想起电话里那个最后要了水蒸蛋的声音，轻轻浅浅的，像夜里悄悄凝结在草叶上的露水。

    明天又会是忙碌的一天。

    他搓了搓手，朝亮着暖光的灶房走去。

    电话铃响起时，彭彭正蹲在门槛边拨弄地上的石子。

    听筒里传来一个经过处理的机械音，点了一道西湖牛肉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