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下意识摸了摸耳廓，庆幸黑暗能藏住皮肤上升起的温度。

    走在前头的人影停下脚步，湖面在月光下泛着细碎的波纹。

    凌锐蹲下身收拢浸湿的麻绳，手臂一扬，绳端带着铁笼划出弧线落入水中。

    他将绳尾在树干上绕了两圈，打了个死结。

    “固定牢靠才稳妥。”

    黄雷的声音从后面传来，带着某种笃定的笑意，仿佛已经看见明日竹篓里跳动的银光。

    另外三个影子也各自选定了湖岸的位置。

    铁笼入水的闷响接连响起，惊起芦苇丛里夜栖的鸟。

    “该回去了。”

    黄雷呼出的白气在冷空气中散开，“这年头讨生活可真不容易，半夜还得在外头吹风。”

    镜头后的工作人员无声地移开了视线。

    等最后一点灯火熄灭，窗外的虫鸣早已连成一片。

    有人含糊地嘱咐了一句：“明天都多睡会儿，别赶早——尤其是你，小锐。”

    黑暗里传来一声带笑的应答。

    晨光透过木窗缝隙时，凌锐睁眼看了看腕表。

    六点零三分。

    他把被子拉过头顶，重新沉入昏沉的睡意里。

    车轮碾过碎石路的声响由远及近。

    安歌跳下车，行李箱轮子在湿润的泥土上留下两道痕迹。

    雨后初晴的天空澄澈得过分，她深吸一口气，草木混着泥土的气息涌进胸腔。

    “都这个时辰了……”

    她望向百米外那座静悄悄的屋舍，屋檐下连晾晒的衣物都没有。

    院门虚掩着，她推门时铰链发出细长的吱呀声。

    院子里只有一只灰羽鸭子站在井沿发呆。

    栅栏里传来反刍的声响，牛尾懒洋洋地甩动着。

    木栏后传出犬类爪子刨地的动静，伴随着短促的呜咽。

    所有门窗都紧闭着。

    她抬起头，恰好撞进二楼那扇窗户后的视线里。

    那双眼睛在晨光里像浸过深潭的墨玉。

    “凌先生居然睡过头了？”

    她的声音里带着刻意拉长的调子。

    节目组的工作人员这时才从侧屋鱼贯而出。

    直播设备的指示灯接连亮起。

    “我早就醒了。”

    窗后的人影弯起嘴角，“倒是某人，突然出现在节目里这件事，我怎么半点风声都没听到？”

    “惊喜当然要突然才行。”

    她扬起手里的纸袋，布料摩擦发出窸窣声响。

    木楼梯传来下楼的脚步声。

    门闩被抽开时发出清脆的咔哒声。

    凌锐接过她手中的行李箱提手，目光落在那个鼓囊囊的纸袋上：“这里头装的什么？”

    晨光从窗格斜切进来，落在料理台一角。

    安歌把手里沉甸甸的袋子搁在台面上，袋口松了，露出里头鲜红的纹理。”想着你们最近手头紧，”

    她声音里带着刚进门的那点热气，“就带了这些过来。”

    凌锐转过脸，眼角弯了弯。”放那儿吧。”

    他手上还沾着水珠，“早上吃过了？”

    “两个水煮蛋。”

    安歌按了按胃部，那里似乎还胀着，“你该不会……现在还要弄吃的？”

    “嗯，得弄。”

    凌锐点点头，视线已经移向水槽。

    安歌沉默了几秒。

    那今天胃里得多装一份了。

    “昨晚没睡？”

    她换了个话头。

    “熬了夜。”

    凌锐肩膀轻轻动了一下，像是无奈，又像是习惯。

    他瞥了一眼墙角的行李箱，“先别上楼，子风可能还睡着。”

    安歌应了声，目光跟着他走进厨房。

    凌锐先看了看她带来的东西，然后伸手拧开灶阀。

    蓝火苗“噗”

    地窜起。

    他往深锅里接了水，盖上玻璃锅盖。

    水珠在盖内壁迅速凝成雾气。

    “这是要做什么？”

    安歌靠在门框边问。

    “面条。”

    凌锐答得简短。

    他从柜子里取出一只宽口陶盆，舀了几勺雪白的面粉进去，磕了两枚鸡蛋，又徐徐注入清水。

    手指探入混合物，开始揉按。

    动作不紧不慢。”凑合吃一顿。”

    ……

    此刻，直播画面的评论区正飞快滚动。

    “这叫凑合？”

    “我也想这么凑合。”

    “加我一个。”

    “没吃早饭的在这儿。”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