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雾还未散尽，水面漾开细密的纹。

    凌锐俯身摆弄着水边的竹器，安歌挨在他身旁，目光紧紧追着那截缓缓移向岸边的青灰色影子。”动了！”

    她声音压得很低，却掩不住那股雀跃，“里头有东西在扑腾！”

    竹笼提出水面，带起一片哗啦声。

    笼底沉着几尾银亮的光，正徒劳地甩着尾巴，间或蹦起几只青壳的虾，还有几条滑腻的泥鳅似的长影扭动着。

    “够煮一锅了。”

    黄雷背着手凑近瞧了瞧，看凌锐将那些活物倒进一旁的敞口篾筐里。

    筐底很快铺开一层湿漉漉的银白与青灰。

    另一头的喊声穿透薄雾传过来。

    彭彭提着个滴水的笼子深一脚浅一脚跑来，筐沿搭着条暗黄色的、手腕粗的东西，还在蜿蜒扭动。”看这个！还有条长的！”

    几乎同时，另一侧也响起带着笑意的惊呼。

    易烊千玺和周冬雨合力拎起一只笼子，里头除了蹦跳的虾蟹，竟还有只张牙舞爪的螃蟹，正用螯钳死死夹住一根竹篾。

    “这儿也有收获。”

    何囧不紧不慢地提着自己的那只，将里头的东西悉数倾入大筐。

    他看着渐渐满起来的筐底，眼角笑出细纹，“昨晚还愁没菜，这下倒富裕了。”

    “我记得有人点了麻辣虾。”

    易烊千玺用树枝轻轻拨弄着筐里那些青灰色的甲壳生物，抬眼看向何囧。

    “咳，那可是你们睡下后，有人守着灶台折腾到半夜的成果。”

    何囧清了清嗓子，脸上并无赧色，反而将话题转开，“这些竹编的物件，老祖宗传下来的时候，图的就是个实在。

    捕鱼的笼，装货的筐，没一样是花架子。”

    “所以我们就琢磨，”

    彭彭接过话头，语气里带着跃跃欲试的劲头，“上午进山转转，寻点春天刚冒头的嫩货。

    下午嘛，就跟着学怎么摆弄这些竹篾。

    编成个篮子好歹也能换几枚硬币。”

    “材料？满山都是。”

    凌锐的目光投向远处雾气缭绕的山峦，接上了后半句，“都是地里长出来的。”

    他说这话时，意识深处某个无声的角落正悄然发生着变化——仿佛有无数双灵巧的手将编织的技艺拆解又重组，化作细流汇入他的感知。

    昨夜他亲手制成的那些竹器，此刻在脑海里竟显得粗陋笨拙，篾条的走向、收口的技巧，处处都是生硬的破绽。

    这认知并非凭空而来，是某种沉潜的“领悟”

    在悄然滋长。

    他同时也“看见”

    了更多：在轰鸣的机器与流水线生产的塑料制品挤压下，这些依赖双手与时间的古老技艺，正如何一寸寸退向边缘。

    即便有人试图拾起，回应也多是稀落。

    “小锐，”

    黄雷的声音将他拉回当下，“把饵料重新装上，笼子放回去，明早再来取。

    彭彭，你先把这筐活物送回屋里去。

    其他人稍等，一块儿进山。”

    凌锐应了声，蹲回水边。

    指尖将混合了米糠和碎蚯蚓的饵团塞进笼底，再将竹笼缓缓沉入墨绿色的水中，用藤蔓固定在岸边的树根上。

    他直起身，望向那片被晨雾包裹的苍翠山影。

    竹林在雾气中连成一片深沉的绿海。”师父，”

    他开口道，“这个时节，山里该有笋了。”

    “可不是么，”

    黄雷笑起来，眼角堆起熟悉的纹路，“春天最鲜的一口。

    走吧。”

    凌锐走在最前面，手中握着砍柴用的刀。

    他从路旁砍下一段树枝，削掉旁生的细枝，将修整过的木棍递给黄雷。”老师，用这个撑着走。”

    黄雷接过，掂了掂，“挺好。”

    他又做了一根，交给何囧，接着是子风、周冬雨和易烊千玺。

    最后才轮到安歌，也给彭彭多备了一根。

    “瞧见没？”

    何囧用胳膊碰了碰黄雷，压低声音，“那小子看小安的眼神。”

    “跟裹了蜜似的。”

    黄雷笑着摇摇头，声音里带着点无可奈何，“就算不开口，那股黏糊劲儿也散得到处都是……真是。”

    走在前面的人似乎听见了，侧过头笑了笑，没接话。

    安歌耳根微微泛红。

    队伍继续向山里走。

    山坡上零星分布着几块田地，种的多是蔬菜和果树。

    “看，这就是荠菜。”

    凌锐蹲下身，手指点着贴地生长的野菜，随后捏住根部将它拔起。”带回去洗洗，热水里烫一下就能吃。”

    “咱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