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拾起几片颜色略深的篾条，“让小O和小H在上面玩。”

    篾条开始在他指间穿梭。

    旁人只看见交错叠压的轨迹，却看不懂图案如何浮现。

    “每条篾片的颜色都有细微差别。”

    黄雷抱着手臂站在一旁，目光跟着凌锐的手移动，“原理听着简单，可真要做成，得在脑子里先算清楚每一步，还得有本事把算好的东西用手编出来——这活儿，心要静，手要稳。”

    凌锐没接话，只是手上的动作更轻快了。

    笔筒虽是小物件，经纬交织却耗神。

    一个多钟头过去，他松开手，掌心里立着一只素净的竹编笔筒。

    凑近细看，筒身上隐约有两团毛茸茸的影子在追逐打闹，一只仰着脑袋，另一只作势要扑，憨态从竹篾的缝隙里透出来。

    其余部分则干净得像被月光洗过，纹理细密，仿佛不是编出来的，而是用刀尖一寸寸雕琢而成。

    “这件东西……”

    黄雷摇着头，语气里半是赞叹半是遗憾，“我真想把它留在书房里，天天看着。”

    “是难得。”

    何囧伸手轻轻碰了碰筒身，“色泽温润，一尘不染，搁在书堆里怕是会自己发光。”

    他转头看向凌锐，眼里带着笑，“这个——送给我吧？”

    凌锐嘴角弯了弯，瞥了眼墙上的挂钟，“快到八点半了，禾老师，观众们都等着呢。”

    他的目光扫过不断滚动的屏幕。

    一行行文字接连跳出。

    “禾老师，正事要紧。”

    “这笔筒真讨喜！用它装笔，写东西说不定都能顺畅几分。”

    “我今年要进考场了，真希望它能陪着我。”

    “前面那位，我的想法和你一样。”

    “这竹编的明暗处理很见功夫，两只小狗憨态可掬，神态活灵活现的，倒有几分像院子里那两只。

    东西看着清雅，细品又有点家常的趣味，挺特别。”

    “是这么个感觉。”

    “这类文房用具，通常都讲究个格调。

    眼前这件，韵味是足的，可添了那两只小狗，一下子又亲切起来，不显得高高在上。”

    “对，两边都沾着点儿。”

    “就是这个意思！”

    “谁都别和我争！说句实话，这直播间里别的账号，没准儿都是我开的！”

    同样的句子又重复刷过好几遍。

    黄雷瞧着那些飞快闪过的留言，轻轻叹了口气，“现在的观众，性子可真急。”

    他转向旁边的年轻人，“小锐，回头有空，也给我编个笔筒，再做个放笔的架子。

    样式越简单越好，不用什么花样。”

    凌锐应了声，“行。”

    “那我也得预定一个。”

    另一道声音插了进来。

    “好，禾老师。”

    长辈开了口，他自然不会推辞。

    只是，都做竹编，会不会显得单调？他思绪微微飘远，意识深处仿佛展开一面旁人看不见的列表，上面罗列着许多古老的技艺名称。

    目光扫过那些条目，又瞥了眼自己积攒的某种点数，随即收敛心神。

    有些东西，不能轻易动用。

    “时间差不多了。”

    何囧看了眼腕表，对站在镜头外的李宇轩点了点头，“可以准备开始了。”

    李宇轩脸上堆满笑容。

    这几天流量暴涨，今晚涌进直播间的人数更是惊人，看得他心头一阵发热，混杂着些许难以言喻的羡慕。

    他示意工作人员启动程序。

    今晚的彩头有两样。

    一样，是未来参与节目录制的资格。

    另一样，便是刚刚诞生于那双巧手之下的竹编笔筒。

    “大家看到了，抽奖已经启动。”

    何囧面向镜头，身体微微后靠，“今晚会有两位幸运儿诞生。”

    “第一位，将获得来我们这里体验生活的机会。

    第二位，会得到这只刚刚完成的笔筒。”

    话音刚落，屏幕上猛地炸开一道炫目的特效礼物。

    有人留言宣称，无论谁最终得到那只笔筒，他都愿意出价十万买下。

    屏幕上的数字飞速滚动，最终定格在两个陌生的代号上。

    主持人看着沸腾的评论区，嘴角挂着职业性的微笑，宣布了结果。

    那些未能如愿的字符瞬间淹没了视野，酸涩的感叹与不甘的质问交织成一片嘈杂的海洋。

    有人放下了手机，轻轻叹了口气。

    她混在无数观看者中投注的微小期望，终究还是落空了。

    身旁传来另一声低低的惋惜，带着相似的失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