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算它一份。”

    另一头，剪螺蛳尾的活计总算告一段落。

    众人舒展着发僵的手指，空气里漫开轻松的叹息。

    “总算能歇口气。”

    “等着吃便是。”

    孙艺洲却摇头，“还得洗呢。

    姑娘们别沾手了，这活儿糙，让我们来。”

    张若昀附和着，两人将螺蛳倾入水盆。

    水流哗哗冲过，手指在螺壳间反复搓揉，靠彼此摩擦蹭去附着的泥污。

    等他们端着洗净的螺蛳走进厨房，长桌上已摆开好几只盘子：泛着酱光的鱼、韭菜裹着透红的河虾、油亮的荷包蛋、酱色浓郁的豆腐、芹菜丝拌着肉条、牛肉片炒得喷香。

    “就等你们这盆了。”

    凌锐说着，将锅里的水舀干。

    油烧热，姜末蒜片和干辣椒段下锅爆出辛香，又撒进几粒八角、一小段桂皮、两片香叶。

    “师父，火再旺些。”

    “好嘞！”

    黄雷应声，灶膛里火苗猛地窜高。

    所有螺蛳哗啦一声倒入锅中，铁铲翻搅，碰撞声清脆密集。

    最后一道炒螺蛳出锅，凌锐才再次刷锅，注入大半锅清水，盖上木盖。

    米粉就要下锅，午饭已近在眼前。

    何囧凑近灶台，鼻尖动了动。”哎，可算要开饭了！”

    凌锐掀开另一只锅的盖子，一股复杂的气味蒸腾而起——说臭不算臭，却勾得人舌底生津。

    锅里沉浮着吸饱卤汁的豆干和酥烂的鸡爪，周围几道目光立刻黏了上去。

    “头一回见螺蛳粉现场做。”

    张若昀喉结滚动，清了清嗓子，“瞧着就馋人。

    何况是自己经手的，料足，也干净……我有些等不及了。”

    旁边王鸥轻轻呼出一口气，“我比你还急。

    这味儿……真是钻回记忆里去了。

    禾老师，您连豆干和鸡爪都备下了，想得真周全。”

    何囧叉腰笑起来，“行了行了，卤得差不多了。

    小锐，先把豆干和鸡爪捞出来吧。”

    凌锐接过那只粗陶海碗时，指尖触到碗沿温厚的弧度。

    彭彭从橱柜深处翻出它的动作带着某种献宝般的雀跃。

    碗确实大得实在，他摇头笑了笑，没说什么，只是将漏勺探进咕嘟作响的深锅。

    褐色的豆干吸饱了汁水，沉甸甸地坠在勺网里，旁边挨着几只炖到骨肉将离的鸡爪，颤巍巍地冒着热气。

    他手腕一斜，整勺内容滑进碗中，堆成冒尖的一座，随即递向何囧。

    那碗卤味被端走的轨迹牵动着好几道视线。

    豆干表面油亮，裂开的缝隙里渗出深色卤汁；鸡爪的皮肉近乎透明，软塌塌地搭在骨头上。

    白汽袅袅上升，带着浓烈的香料气味钻进鼻腔。

    “禾老师，”

    阚清子的声音忽然切进来，语速比平时快了些，“咱们先把这些菜挪到外面桌子上去吧？粉马上就好，别耽误了开饭。”

    孙艺洲像是被这话烫了一下，迅速收回已经半伸向碗边的手，转而端起最近的一盘红烧小鱼，“对对，动起来动起来！”

    他边说边转身朝门外走，脚步有些匆忙。

    小小的厨房里顿时响起碗碟轻碰与脚步杂沓的声音。

    凌锐看着他们手忙脚乱的样子，嘴角弯了弯。

    他掀开旁边另一口锅的盖子，滚水翻腾的白雾扑面而来，带着米制品特有的淡淡气息。

    一把干硬的米粉滑入水中，很快便舒展开，沉浮在沸浪里。

    灶台边沿，十二只空碗早已一字排开。

    几分钟在等待中变得粘稠。

    他用长筷捞起煮透的米粉，均匀分进每个碗底。

    黄雷跟上来，手里的筷子灵巧地夹起酸笋丝、黑木耳片、炸得酥脆的腐竹段、黄花菜、几颗花生，还有一撮碧绿的青菜，依次铺在米粉上。

    他端详着碗里的组合，眉头微蹙，“好像还缺了点儿什么。”

    “香菜！”

    孙艺洲的声音从院子那头飘进来。

    “葱花！”

    张若昀的补充几乎同时响起。

    凌锐和安歌对视一眼，都没接话。

    “那个……我早上摘了香菜和葱，已经洗好切好了。”

    彭彭举起手，指了指旁边两个小瓷碗，“要不就放这儿，谁要谁自己加？”

    “行，这样好。”

    凌锐点点头，算是认可。

    他最后提起长柄汤勺，从一直用小火煨着的大汤桶里舀出滚烫的汤。

    浅褐色的汤汁冲进碗中，漫过所有配料，热气轰然蒸腾，螺蛳与猪骨交融的复杂咸鲜瞬间弥漫开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