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歌侧过脸：“怎么不放下烤？”

    “怕皮粘了，破了相。”

    他答。

    “原来有这许多讲究。”

    “所以厨子才是一门手艺。”

    凌锐嘴角微扬，“这行当有证，也分等级。”

    “当真？”

    “初级、中级、高级，再往上还有技师。

    不过规矩是规矩，真章还在手上。”

    他翻动鱼身，接着说，“菜做得好，去哪儿都站得住；做得不好，转身便走人。”

    一旁默默听着的子风点了点头。

    “锐哥这般手艺，到哪儿都饿不着。”

    她轻声说，“我总想学些什么，可时间都是零碎的，拼不起来。”

    “零碎的时间啊，”

    安歌接过话，语气里带着点过来人的散漫，“发发呆最好。

    若真想学点什么，刚起了个头，时间便没了，反倒磨人。”

    凌锐的手指在炭火上方灵活翻转，竹签上的肉块渗出细密的油珠，滴落时激起一小簇明灭的火星。

    铁盘边缘已经堆起小山似的成品，油脂混合着孜然与辣椒面的气息在夜风里弥散开来。

    何囧弯腰端起那只沉甸甸的铁盘时，衣袖带起一阵微小的气流。

    他转身的瞬间，动作忽然顿住——七八个少年不知何时已在他身后站成半圈，眼睛直勾勾盯着盘里焦褐色的食物，喉结上下滚动的声音几乎能听见。

    空地**铺开的深色布垫上，彭彭刚放下的几盒牛奶被夜风吹得微微晃动。

    李娜早已从盘里抽走一串烤得卷边的鱿鱼须，辣椒粉沾在她指尖，她对着火光仔细端详，鼻尖凑近嗅了嗅，才满意地咬下第一口。

    “我也能尝一串吗？”

    她含着食物含糊地问。

    姜山望着妻子被火光映亮的侧脸，嘴角动了动，最终只是轻轻摇头。

    何囧的笑声在炭火噼啪声中炸开，他站起身时，那些少年齐刷刷后退半步，却又舍不得移开视线。

    彭彭蹲在布垫边缘，手指无意识地抠着牛奶盒的边角。

    他身后那群朋友保持着相似的姿势——身体微微前倾，脚尖朝着铁盘的方向，但谁也没有伸手。

    他们的目光追随着李娜手中那串鱿鱼从铁盘移到唇边，又从唇边移回铁盘，最后集体别过脸，假装专注地摆弄起旁边竹篮里待烤的食材。

    黄雷被这景象逗得肩膀发颤。

    他往炭炉里添了两块新炭，火星子猛地窜高，“再等一小会儿，马上管够。”

    凌锐用铁夹调整着烤架上的肉串，油脂滴在炭上发出的滋滋声持续不断。

    他当然听见了身后的动静，也看见那些少年吞咽口水的模样。

    选择烧烤这种烹饪方式本就意味着漫长的等待，而等待过程中不断累积的香气，简直像某种温柔的刑罚。

    “为什么烧烤的气味特别勾人？”

    彭彭的声音带着压抑的渴望，“不只是调料的味道，好像食材本身的魂都被火逼出来了。”

    “高温会让食物内部的化合物发生变化。”

    凌锐没有抬头，用铁夹轻压一块鸡翅，表皮在压力下裂开细小的纹路，“有些物质只在特定的热度下才会释放。

    烤得越久，那些藏在纤维深处的香气分子就跑得越欢。

    再加上孜然、辣椒这些香料一烘——”

    他顿了顿，翻转鸡翅的动作带起一阵带着焦香的烟雾，“你的鼻子想不投降都难。”

    蹲在彭彭旁边的李鹤忽然抬起头。

    这个在网球场上能用自制饮料让队友当场休克的少年推了推眼镜，镜片反射着跳跃的火光：“具体是哪些化合物？**吡嗪？呋喃类？还是美拉德反应产生的杂环物质？”

    夜风忽然转了方向，将浓烈的香气卷向更远的黑暗里。

    凌锐停顿片刻才开口解释：“高温让食材里的成分分解重组，比如糖分和蛋白质相互作用——这种反应通常被称作褐变效应。”

    他稍稍放慢语速，“那些肉排或面包在烤制时飘散的香气、表面浮现的焦糖色，都是这个原理。

    至于具体产生多少种香味分子……我记得文献记载至少有上千种。”

    “上千？”

    有人反问。

    “对。”

    凌锐确认道。

    “香料受热后挥发出的物质也不可忽视，”

    他继续补充，“像辣椒里的辛辣成分、花椒中的萜烯类物质……更重要的是，浓郁的风味会**人体释放某些神经递质，带来满足感与成瘾性，让**罢不能。”

    众人露出恍然神色，李鹤轻轻颔首：“明白了。”

    凌锐也随着笑了笑：“当然这只是理论推演，实际烹饪中变量更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