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场戏的难度他心知肚明，狭窄空间里连机位调度都成了难题。

    一小时后，所有人**至地下景片。

    安歌蹲在道具箱旁，指尖拂过那些被分类摆放的仿制人体组织。

    经过这些日子的适应，即便再逼真的模型也很难让她产生强烈不适了。

    凌锐站在阴影处观察着那些“残骸”

    。

    道具组的细致程度连他这个学过医的人都暗自惊叹，想来是有专业顾问全程把关的。

    这部曾被称作行业标杆的作品，他不想辜负，更不愿愧对自己那些半路出家的医学知识。

    虽然法医学课程只算浅尝辄止，但基础常识他尚能分辨。

    三人踏进布景区时，浑浊的水汽扑面而来。

    暗绿色积水沿着水泥槽缓慢流动，几只橡胶老鼠被固定在管壁边缘，苍蝇道具悬在生锈的铁栅栏上嗡嗡旋转。

    整个空间弥漫着潮湿的霉味与铁锈混合的气息。

    凌锐听见身旁有人轻轻吸了口气。

    确实像。

    像到让人忘记这不过是影视基地里搭建的幻影。

    现实中的城市地下往往只有规整的排污管道，除了某个曾被殖民过的滨海城市——那里遗留着百年前修筑的、能容卡车通过的巨大地下甬道。

    但这些背景此刻都不重要。

    场记板敲响的瞬间，安歌已经俯身靠近水面。

    剧本里她扮演的角色将凭借气味从污水中辨出一截股骨，从此被戏称为“人形警犬”

    。

    *

    拍摄间隙的时光总是粘稠而漫长。

    好在每个案件自成单元，节奏还算松紧交替。

    日子久了，甚至能对着那些以假乱真的仿制品平静地吃完盒饭。

    “以前从没想过自己能对着这种东西下咽。”

    李现扒拉着米饭摇头。

    凌锐掀开塑料餐盒，将其中一双筷子递给安歌：“我也没有。”

    “你不是学过医吗？”

    “解剖课上看的是真实标本，而且——”

    他顿了顿，“课后总要反复洗手才敢碰食物。”

    “当时吃得下？”

    “饿极了的时候，”

    凌锐望向远处仍在调整的灯光设备，“眼睛和胃好像会自动分开工作。”

    凌锐用筷子尖戳了戳餐盒里的那块肉排，语气平淡得像在讨论天气。”头几天什么事都没有，照常吃饭，我还特意加了块大排。”

    他顿了顿，目光落在自己饭盒里那只裹着酱汁的鸡腿上。

    鸡皮表面，几个近乎透明的鼓包在灯光下泛着微光。”后来有一次，也是鸡腿。

    皮上冒出来这种泡。”

    他描述得很克制，“看着像水泡，可鸡皮本身就不太平整，混着这些……忽然就让人没了胃口。

    那样子，总让我想起某些液体里泡得太久、皮肤浮起白膜的模样。”

    李现默默盖上了自己的饭盒盖子，喉结滚动了一下，试图压下胃里翻涌的不适。

    旁边传来安歌压抑的干呕声，这声音像一根针，刺破了他勉力维持的平静——他刚才分明看见，自己啃过的那只鸡腿上，也有类似的痕迹。

    安歌盯着面前色泽诱人的饭菜，那是凌锐天没亮就起来准备的，此刻却让她提不起半点食欲。

    “这得怪李现。”

    凌锐语气里带着点无可奈何，“他不提，我也不会说起这个。”

    已经冲到一旁吐完的李现扶着墙，脸色发白地走回来，听见这话只能沉默。

    “今天的麻婆豆腐和番茄炒蛋，真不尝尝？”

    凌锐转向安歌，用筷子指了指那两个菜。

    安歌盯着饭菜看了几秒，最终还是伸手拿起了筷子，小口扒起饭来。

    凌锐脸上这才有了点笑意，“这就对了。

    饭总得吃。

    像某些人那样折腾自己，怕是连个子都长不高。”

    刚漱完口坐下的李现动作一僵。

    旁边一直没吭声的徐昂导演，嘴角抽动了一下，表情有些难以言喻。

    倒是张法医摇了摇头，接过话头，声音平稳：“这反应不稀奇。

    干我们这行的，起初都这样，看多了也就习惯了。

    至少现在不用对着那些东西下饭。

    就算真要对着一—那也是工作的一部分，平常事。”

    凌锐点头表示赞同：“张老师说得在理。”

    安歌没好气地白了凌锐一眼。

    凌锐只是笑笑，夹了一只浸满蒜蓉汁的大虾放到她碗里。”尝尝这个，蒜蓉的，火候刚好。”

    “幸好这部戏没安排吻戏。”

    李现重新拿起筷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