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精神上消耗比较大。”

    安歌的语气有些疲惫，“以前总觉得演员是个光鲜轻松的行当，自己真正去演了才知道，想要塑造好一个角色，必须全身心浸入其中。

    否则，演出来的东西就只是空壳，没有灵魂。”

    凌锐赞同地点点头。”这是自然。

    不然，那些被尊称为艺术家的前辈们，凭什么受到敬重？”

    “我有时会觉得困惑，”

    安歌微微蹙眉，“为什么获得最多名声和关注的，总是这个圈子里的人？在我看来，最该被铭记和颂扬的，应该是推动进步的学者，是守卫疆土的军人。

    虽然我自己也身在其中，并且还算顺利，但我知道这潭水底下藏着多少不为人知的晦暗。

    一个本质混沌的领域，却被过度地追捧和放大。”

    “因为过去百年的动荡与战火，让这个国家刻骨铭心地认识到武力的决定性意义。”

    凌锐接过话，声音很温和，“所以，我们曾经集中一切力量去锻造钢铁，去钻研那些决定性的力量。

    这是生存的必需。”

    夜风从窗缝钻进来，带着初秋的凉意。

    凌锐关掉床头灯，房间里只剩下手机屏幕幽蓝的光映在他脸上。

    他划了几下，指尖停在一行加粗的标题上。

    “有了这些底牌，”

    他想起傍晚时副导演拍着他肩膀说的话，那语气半是感慨半是无奈，“咱们说话才能硬气些，不至于总看别人脸色。”

    浴室的水声停了。

    安歌擦着头发走出来，看见他还没睡，眉头微微蹙起。”军事上刚追平没几年，”

    凌锐把手机屏幕转向她，声音有些发涩，“别人就用别的法子渗透进来了。

    你看现在，能去国外电影里露个脸的演员，回来身价就能翻几倍。

    出国镀层金的人，简历都比别人亮眼。

    那些超级英雄电影，不知道卷走了多少年轻人的钱包和时间。”

    安歌没接话，只是用毛巾慢慢揉着发梢。

    水珠滴在地板上，发出极轻的嗒、嗒声。

    “一百多年前挨的打，疼得太久了。”

    凌锐按灭了屏幕，黑暗里他的声音显得更清晰，“久到有些人骨子里还留着影子，总觉得外头什么都好。”

    他顿了顿，“聊起莎士比亚头头是道的人，可能连《诗经》的第一句都背不全。”

    “你是在说我吗？”

    安歌忽然把毛巾扔在椅背上，发出啪的一声响。

    “我哪儿敢。”

    凌锐立刻放软了语气。

    “我确实背不全。”

    她钻进被子，背对着他。

    凌锐在黑暗里无声地笑了笑。

    有些话题，确实不该继续。

    明天片场五点半就要开工。

    但有些风，并不会因为你想安静就停下来。

    几乎在同一时间，某个社交平台上，一篇带着醒目感叹号的文字正在疯狂扩散。

    标题刺眼得像一道伤口：《那个美食比赛的结局早已写好？》。

    文章用热络的口吻写道：“最近大家都很关注那档节目里的厨艺对决吧？专业厨师们摩拳擦掌，镜头前的各位也兴致勃勃——黄老师、何老师、妹妹、彭彭，还有备受瞩目的凌锐本人，都会下场试试身手。”

    “可各位是否还记得，这一切的起因，不过是有人质疑凌锐的厨艺是否真能胜过职业厨师？”

    “然后呢？大半个演艺圈的人突然都站出来为他说话。”

    “这背后的人脉网络，细思极恐。”

    “在此，笔者敢用一切担保，最后的赢家只会是凌锐。

    至于节目里其他几位，不过是用来转移视线的陪衬罢了。”

    文字像病毒一样复制、传播。

    不少带着营销标识的账号纷纷转发，评论区里，附和的声浪一波高过一波。

    ……

    何炅划着手机屏幕，指尖因为用力有些发白。

    他从业这么多年，见过各种手段，却还是被这扑面而来的恶意堵得心口发闷。

    直播时他说得再清楚不过——即便凌锐输了，也再正常不过。

    一个节目里自娱自乐的小比赛，他们何至于要去动手脚？

    可这篇文章，轻飘飘地就把所有路都堵死了。

    只要凌锐赢了，那就是预设好的剧本；所有的努力都会变成笑话。

    这已经不止是针对一个人，而是要把整个节目，甚至整个电视台的努力都拖进泥潭里。

    他放下手机，窗外的城市灯火流淌成一片模糊的光河。

    胸腔里那股火却越烧越旺，烧得他太阳穴突突地跳。

    谢娜盯着手机屏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