同一支曲子，在不同时辰、不同场景里反复打磨，从晨光初露到宫灯亮起，所有人都被抽干了力气。

    直播信号在此刻切断——明日将转向室内，不再有镜头实时跟随。

    接下来的环节需要每个人讲述手中乐器的故事：它的来历，它在岁月中流转的轨迹，如今被谁奏响，又在何处被铭记。

    当然，总要先让乐器自己发出声音，一段旋律之后，话语才缓缓展开。

    室内录制少了奔波，却依然耗神。

    好在有提词器的微光在暗处亮着，像沉默的引路人。

    没有乐器的几位便两两成组，互相托着话头，避免冷场。

    凌锐指尖抚过琴弦，木质纹理在灯光下泛着温润的光泽。

    安歌坐在他身旁的矮凳上，等他拨出一串清泠的音符后，才轻声接上话头。

    “琴这东西，古书里记载不一。”

    她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纲鉴易知录》说，伏羲斩桐木为琴身，搓丝线为弦。

    可《广雅》里又是另一番说法：神农氏最先造出五弦，定下宫商角徵羽五音。

    传到周文王时添了两弦，成了七弦，从此便叫古琴。”

    琴音起于当面，指尖抚过丝弦的每一次震颤都带着仪式般的庄重。

    古时宾客闻琴，必整衣冠，以跪坐之姿相迎。

    箫声接续而上，随后是筝鸣、笛响、鼓震。

    琵琶与二胡的韵律交织其间，最后连那自远方传来的西洋弦音，也在新韵中寻得了自己的位置。

    镜头暗下后，安歌将自己陷进柔软的床铺，长长呼出一口气。”坐得背脊发僵，每个字都得咬得清清楚楚……幸好这段不必即时放送。”

    “由他们笑去便是。”

    凌锐的声音从门边传来，平静如常，“明**好好歇着，我去贵州。”

    她点点头，伸手摸过床头的平板，光影便重新在脸上跃动起来。

    晨光初透时，凌锐提着行李离开了。

    安歌站在窗边目送那道身影远去，只觉得连抬手的力气都稀薄。

    工作耗尽了精神，连剪短的头发此刻看来也格外不顺眼。

    网络上的议论却像悄然蔓延的藤蔓。

    “这节目一听就不同寻常！”

    “错过直播的诸位，怕是真要遗憾了。”

    “开场那段虽激昂，但若换成编钟的浑厚，或许更显气度？”

    “何必计较开场，精彩便好。”

    李宇轩划过这些字句，眼底映着屏幕的微光。

    这次邀约的代价远低于预期——几位主要参与者都只收了情谊之价，连湘南台牵线的那两位也是如此。

    所有人似乎都憋着一股劲，想做出些不一样的东西。

    剪辑室里的灯火已经连续数日彻夜未明。

    他看着初剪完成的片段，胸膛里某种久违的灼热隐隐翻腾。

    这投入，值了。

    ***

    为提高国家人口出生率

    躺椅轻轻摇晃，黄雷合着眼，声音里带着午后的慵懒：“每回都是小锐最晚到么？”

    “他昨日才录完那档国乐节目，让他多歇会儿。”

    何囧靠在邻椅中，同样闭目养神，“这样的日子，每月也就盼这么几天。”

    “算上这回，只剩两趟了。”

    黄雷咂咂嘴，“日子过得真快，转眼便是五月。

    上半年那些大戏你方唱罢我登场，热闹得很。”

    “下半年的擂台只怕更精彩。”

    何囧笑出声来，随即转了话头，“不过今年《爸爸去哪儿》倒是又开拍了。”

    黄雷侧过脑袋，目光投向坐在藤椅另一端的何囧。”那件事，是不是得换个称呼？”

    “确实要改。”

    何囧呼出一口气，后背靠向椅背，“反正，台里那边也够头疼的。”

    木质地板传来轻微的脚步声。

    彭彭和子风一前一后从屋里出来，手里各端着两杯深褐色的饮料。”黄老师，禾老师，咖啡煮好了。”

    彭彭咧开嘴，露出牙齿，“新机器，刚调试好的。”

    “不错。”

    何囧直起身接过杯子，热气拂过他的下巴，“要是再有点儿能配着吃的小东西，这午后时光可就圆满了。”

    “配着吃的东西？”

    院门外传来一个熟悉的声音，带着笑意，“巧了，我箱子里有。

    彭彭，去拿几个碟子来。”

    彭彭立刻放下手中的杯子，几乎是跳着朝门口跑去。”锐哥！你到了？”

    子风眼睛亮了一下，跟在彭彭身后。

    她从凌锐手里接过一个鼓囊囊的布袋，指尖捏了捏，“真是吃的？你怎么会带这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