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欢迎。”

    凌锐的声音适时响起，平稳而简短。

    杨紫眨了眨眼，看看四周，又看看桌上几乎没怎么动过的菜肴，语气里掺进一丝困惑。”奇怪……我怎么觉得，这场面好像今天早上已经发生过一次了？”

    “确实有种重复感。”

    李现点头附和，筷子却已悄悄移向离自己最近的盘子边缘。

    “我们该不会是……又回到今天早上了吧？”

    有人小声嘀咕。

    黄雷被这话逗乐了，鼻腔里哼出一声轻笑。”回到早上？那你看看这满桌的菜，早上有这些吗？”

    他说话时，喉结不自觉地滚动了一下。

    其实何止是他，围坐的每一个人都在暗自吞咽，只是谁也不敢在黄雷发话前真正动筷。

    又等了几秒，估摸着时间差不多了，他才抬手压了压空气中无形的躁动。”行了，都别贫了。

    开动吧。”

    “太好了！”

    “终于能吃了！”

    几个年轻人如释重负地吐了口气。

    彭彭和子风交换了一个眼神，那眼神里带着点小心翼翼的探寻：咱们是不是哪儿惹黄老师不高兴了？

    子风微微摇了摇头，表示自己也不清楚。

    但这片刻的疑虑很快就被抛到了脑后。

    筷子与碗碟碰撞出清脆的声响，晚餐的愉悦瞬间占据了所有思绪。

    “这个，这个得尝尝。”

    彭彭的目标明确，一筷子就夹起了那段色泽油亮的肥肠，送入口中后，满足地眯起了眼，脑袋跟着味道轻轻晃了晃。

    至于几位客人，虽然中午已经领略过这道菜的魅力，此刻盘中剩余不多的肥肠依然是他们进攻的核心。

    原因无他，那边缘带着焦脆、内里软韧弹牙的滋味实在太过诱人。

    经过热油洗礼的表面泛着酥香，再经浓稠酱汁的浸润，早将任何不受欢迎的气味驱赶殆尽，只留下满口醇厚的咸香与嚼劲。

    这正是午间那盘肥肠几乎被扫荡一空的根本缘由。

    凌锐只是安静地坐在一旁，看着众人争抢。

    晚餐的菜量准备得足够，他想，总不至于有人饿着肚子离开。

    ***

    历史在某些无关紧要的细节上，总会呈现出耐人寻味的重叠。

    “这肘子……”

    何囧将一片颤巍巍、裹满深色酱汁的肉送进嘴里，停顿了片刻才发出感叹，“香气太足了！味道好得……我都找不出词来形容。

    感觉整个人都要飘起来了。”

    “确实要飘了。”

    黄雷啜了一口杯中的液体，长长舒了口气，脸上是全然放松的神情。”人这一辈子，最舒坦的时候，大概也就是这样了。”

    “手里得有一杯。”

    彭彭笑嘻嘻地接话。

    “桌上得有几碟。”

    李现自然地跟上。

    “身边得坐几位。”

    何囧笑着补充。

    “然后还得有……”

    杨紫卡住了，皱着眉想了又想，“还得有什么来着？算了算了，接不上！想那么多干嘛，吃进嘴里才是真的！”

    一阵哄笑在桌边炸开。

    随后，交谈声果然稀疏下去，取而代之的是碗筷轻碰与咀嚼的细碎声响。

    但这片专注于食物的宁静并未持续太久。

    “那是我的！”

    彭彭的筷子尖和李现的撞在了一处，目标都是盘中最后一块亮晶晶的肉。

    “明明是我先看中的。”

    李现丝毫没有退让的意思，手腕稳稳地定在原处。

    “现哥，你刚才可没少吃啊！”

    “刚才归刚才，现在是现在。”

    “你就不能让让我这年纪小的？”

    “那你怎么不先敬敬我这年纪大的？”

    盘底光滑得能映出人影，唯独剩下一截深褐色的肠段孤零零躺着。

    两双竹筷在它上方僵持，谁也不肯退让半分。

    桌边其他人只当没看见，各自夹着别的菜肴。

    谁会为这种事出声劝解呢？那才真是蠢到家了。

    他们安静地咀嚼着，嘴角却都挂着若有若无的笑意——毕竟，眼前这两个较劲的家伙，确实是不折不扣的愣头青。

    ……

    “彭彭怎么跟谁都能杠上？”

    “这场景总觉得在哪儿见过。”

    “信不信，待会儿这块九转大肠准得进别人嘴里。”

    “猜得真准！”

    ……

    杨紫的筷子悄无声息地探过去，夹起那截肠段就送进嘴里。

    她嚼得飞快，三两下便咽了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