色浆液打着旋儿消失在排水孔。

    他关掉水流，寂静瞬间吞没厨房。

    “我选揉面。”

    他说。

    因为面团不会在深夜提着刀来找你。

    它只会安静地发酵，在温暖处膨胀成柔软的生命，等待沸水赋予它最终的形状。

    这比王宽的竹林更真实，比李承鄞的龙椅更踏实。

    李现盯着他看了三秒，忽然转身朝院里喊：“全体都有！过来搬柴火！”

    凌锐笑了。

    他扯过湿布盖住面盆，看棉布下渐渐隆起的弧度。

    这是个好兆头——意味着温度正好，酵母正在黑暗中悄悄编织绵密的网。

    就像某些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也在晨光里悄悄发了芽。

    湿毛巾触上额头的瞬间，凌锐才意识到自己出了汗。

    陈星旭的动作很轻，擦完便将毛巾收走，什么也没说。

    凌锐朝他点点头，目光又落回面前那团巨大的面团上。

    手下的触感正从黏稠转向柔韧，盆壁与指尖残留的面粉已几乎看不见——这费力的步骤总算接近完成。

    “真不用我们帮忙？”

    李现的声音从厨房门口传来，他倚着门框，手里还拎着一篮洗好的青菜，“你一个人得弄到什么时候。”

    “放着吧。”

    凌锐没抬头，手腕持续施加着均匀的力道，“快了。”

    先前那点小插曲似乎已被遗忘。

    李现走进来，将篮子搁在料理台角落，瞥见凌锐专注的侧脸，最终只是耸耸肩，转身出去了。

    外头隐约传来彭彭招呼人去劈柴的嚷嚷声。

    凌锐呼出一口气，将揉好的面团重新用湿布盖严实。

    接下来需要等待。

    他转身取过刀，刀锋在晨光里闪过一道冷冽的弧线。

    五花肉被固定在砧板上，刀刃落下时几乎没发出声音，肉丁便整齐地分离出来，大小均匀得像是用尺子量过。

    “你这手艺……”

    杨紫不知何时凑到了旁边，眼睛盯着他运刀的手，声音里带着惊叹，“切丝是不是更难？”

    凌锐手腕微转，刀尖挑起一根极细的姜丝，在她眼前晃了晃，随即落入一旁的碗中。”话多的人，”

    他慢条斯理地开口，“可能待会儿面里会少点浇头。”

    杨紫立刻捂住嘴，眼睛弯起来，含糊地嘟囔：“我什么都没说，凌大厨您继续！”

    第一次醒面的时间到了。

    凌锐揭开湿布，手指按了按面团表面，感受着那微妙的弹性变化，随即再次揉压起来。

    重复的工序需要耐心，但他做得很从容。

    面粉的淡香弥漫在厨房里，混合着窗外飘进来的草木清气。

    “不是已经揉好了吗？”

    彭小苒看着他的动作，有些疑惑地问。

    她站在稍远的地方，手里捧着杯热水。

    “还差得远。”

    凌锐简短地回答，掌心感受着面团内部逐渐形成的筋络。

    拉面的精髓就在于这一次次的醒与揉，让力量沉睡又苏醒，直到它足够驯服，能拉伸成细而不断的线条。

    汗水又悄悄渗了出来，这次他自己抬手用袖子抹去了。

    厨房外的空地上，斧头劈开木柴的闷响规律地传来。

    两个土灶已经清空，等着柴火填入。

    凌锐一边揉面，一边听着那些动静，心里估算着时间。

    等这轮醒面结束，就该准备烧水了。

    肉丁在碗里泛着润泽的光，配菜丝也码放整齐，一切都在缓慢而确切的节奏中向前推进。

    清晨七点，院子里的光线已经铺满了石阶。

    凌锐手里的面团在案板上发出有节奏的拍打声，他一边揉着一边解释：“面得多醒几次，出来的面条才够韧。”

    彭小苒在一旁轻轻点头。

    木门外传来动静。

    一个清亮的男声试探着问：“屋里有人吗？该醒了吧？”

    “别这么喊，万一主人家还睡着呢。”

    接话的女声带着点异样的腔调。

    “不会的，”

    先前那男子语气笃定，“你看，节目组的机器都架好了。”

    “确实不会。”

    另一个沉稳的男声笑着加入，“我打听过，这儿掌勺的那位每天六点准时起床，雷打不动地去晨跑、买菜，回来准备早饭。

    现在都七点了，他肯定已经在厨房里了。”

    “聂老师，您这功课做得可真细！”

    一个年轻女孩的声音响起。

    “哎哟，是聂老师！”

    彭彭拉开半扇门，脸上露出惊讶，“昨晚我竟没听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