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中午，和平事务所地下医疗室。

    无菌室里充斥着刺鼻的苏打水与高浓度消毒液混合的气味。各种生命体征维持仪器靠在墙边，屏幕上跳动着莹绿色的波形图，发出单调且平稳的滴答声。

    气密门发出一声沉闷的排气声，向两侧滑开。

    司小南顶着两个熬夜熬出来的浓重黑眼圈，手里拿着一份厚厚的牛皮纸文件袋走了出来。她步子迈得有些虚浮，走到走廊中央的金属办公桌前，把那个文件袋重重地摔在桌面上。厚实的纸沓砸出“啪”的一声闷响。

    陈牧野和林七夜早就等在桌旁。两人都没有开口说话，目光齐刷刷地落在司小南那张写满疲惫、甚至透着几分三观崩塌的脸上。

    “队长，我认真提个建议。”司小南拉开一把带轮子的转椅坐下，伸手用力揉着发胀的太阳穴，“咱们守夜人小队以后的内部培训，可以直接把物理常识课给取消了。真的，没必要上了。”

    陈牧野没有接这句带刺的牢骚，上前一步，解开文件袋上的绕线，抽出里面的一沓报告单。

    “老赵的情况，已经把热力学第一定律和能量守恒定律按在地上摩擦了整整一个晚上。”司小南指着上面密密麻麻的数据波形图，语速极快地解释起来，“老赵的肉身在昨晚送过来的时候，各项生理机能已经宣告彻底停摆。他的命魂被鬼神引烧得连个渣都不剩，从现代医学的角度来判定，他死得不能再透了。但是，你们看这张胸腔的核磁共振透视切片。”

    她从报告单最底下抽出一张高清彩印照片，推到两人面前。

    照片上，赵空城的左侧心房正上方，原本皮肉翻卷的伤口处，严丝合缝地嵌着一枚长满铜绿的古董铜钱。

    “就是这枚破铜钱。”司小南的手指重重敲在照片的中心位置，指甲盖磕在相纸上发出脆响，“根据我们的精密仪器一整晚的贴身监测，这东西正在以一种完全违背物理学常识的方式，凭空产生一种非常平缓的生物磁场。这股力量就像是一个不用插电的外接强效心脏起搏器，源源不断地向老赵的五脏六腑输送生机，强行维持着他体内细胞的最低活性。它在无中生有地造血。”

    陈牧野盯着那张照片，两道浓眉锁成了一个深深的川字。

    “这种不讲道理的因果律续命手段，我加入守夜人这么多年闻所未闻。你们查得出这枚铜钱的来历吗。”

    司小南摇了摇头，靠在椅背上长长地吐出一口浊气。

    “仪器全部扫过了，没有任何超凡波动的残留记录，也没有铸造者的特殊铭文。材质成分分析结果显示，这就是最普通的黄铜。除了表面那层包浆看起来有些年头，没有任何特别之处。”

    一直站在旁边没有出声的林七夜，目光像是一根生锈的铁钉，死死钉在那张照片上。

    他伸出手，将那张照片从桌面上拿了起来，凑到眼前。

    这是一枚很常见的康熙通宝。外圆内方，边缘有一处被利器磕碰出的小缺口，方孔的右下角，还有一小块洗不掉的暗红色污渍，像是常年浸泡在某种染料里留下的印记。

    林七夜的呼吸停顿了半拍。

    这道特定的磨损痕迹，这块暗红色的污渍，就像是一把强行拧开锁芯的钥匙，直接撞开了他脑海里某段漫不经心的日常记忆。

    沧南二中，高二二班。教室最后排靠窗的死角座位。

    那个总是穿着松垮校服的同桌，每天上课无聊打瞌睡的时候，右手就在课桌底下随意地翻弄着一枚一模一样的古铜钱。硬币在那个人的指关节之间来回穿梭，翻转，经常在安静的自习课上发出细碎的金属碰撞声。

    林七夜五指收紧，将那张相纸的边缘捏得皱成一团。

    所有的线索在这一刻轰然闭合，严丝合缝地连接在一起。

    昨晚那条幽暗的南郊下水道里，凭空塌陷的水泥地砖。图书馆一楼大厅，邪教徒在挥刀割喉前那半空中极其怪异的停滞。还有老赵背后那道用鲜血强行画成的八卦阵图。

    这一切无法用科学和西方神明体系解释的背后，都站着那个每天抱着个掉漆保温杯、满嘴跑火车说自己会天桥算命的同桌。

    林七夜将捏皱的照片拍回金属桌面上，一言不发地转过身，大步流星地走出了地下医疗室。

    视线切回沧南二中。

    正值午休时间，走廊里充斥着男生们打闹奔跑的喧哗声。外面烈日当空，梧桐树上的知了叫得人心里发燥。

    林七夜带着一身尚未褪去的冷冽气场，大步穿过走廊，直接走进了高二二班的后门。

    李修缘这会儿正打着哈欠从座位上站起来。他左手端着那个满是瘪坑的不锈钢保温杯，右手正准备去抓课桌抽屉里的红枣塑料罐子，打算赶在午休结束前去水房打点开水，泡两颗枸杞补一补昨天亏掉的气血。

    林七夜径直走到他身旁，二话不说，伸出右手一把攥住了李修缘的左手手腕。

    他的力气极大，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