沧南市除夕夜的寒风。

    夹杂着细碎粗粝的冰渣子。

    活像一把把生锈的铁锉刀。贴着空旷无人的街道，来回乱刮。

    在那家连木头招牌都掉漆发黑的午夜面馆外。

    沈青竹单薄的背影。

    在发黄的路灯下，被拉得老长。

    他双手死死揣在宽松的作训裤口袋里。

    下巴微扬。

    顶着能把人骨头缝都冻僵的北风。大步，跨过了那道积着厚厚一层黑油泥的木门槛。

    面馆里头。

    邓伟、李贾和李亮，三个跟班正对着面前寡淡无味的清汤面直咽口水。

    饿了一晚上的肚子，接连发出沉闷的抗议声。

    听见门口传来的脚步声。

    三人齐刷刷地抬起头。满脸错愕地看着去而复返的自家老大。

    沈青竹半句废话都没往外倒。

    他抽出那只带着粗糙老茧的右手。

    将曹渊刚刚塞给他救急的三百块纸币。

    重重地！拍在那张满是油腻包浆的折叠方桌上。

    他微微偏过头。

    冲着柜台后面打着哈欠的老板，扬了扬下巴。声音硬邦邦地砸在油腻的空气里。

    “老板，给他们三个的碗里，一人加一块最肥的红烧大排，再卧一个足火候的卤鸡蛋。”

    面馆老板先是一愣。

    随即眉开眼笑地应了一声。转身，揭开那口咕嘟冒着热气的老卤锅。

    浓郁醇厚的肉香味，混着八角和桂皮的香料气息。

    一股脑地扑了出来。直往人的鼻孔里钻。

    邓伟三人看着碗里多出来的那块滴着红油的厚实大排。眼眶，泛起一圈微红。

    他们齐齐站起身。

    嗓音里带着明显的颤音，喊了一句沈哥。

    沈青竹连看都没看他们一眼。

    他伸手，将桌上找开的一大把零碎钞票全部抓起来。用力塞进邓伟怀里。

    硬朗的面部轮廓绷得发紧。

    丢下一句“不够吃自己加”。

    便头也不回地，转身迈入风雪之中。

    既然拿了每天一千块的卖命钱，他就得对得起这份雇佣契约。

    这看门狗的活儿，他沈青竹也得干出个名堂来。

    林七夜、百里胖胖和曹渊三人。

    正站在寒风呼啸的街角等着。

    见沈青竹归队。四个人谁也没有多费唇舌。

    并肩。

    走进了沧南市那些弯曲错综、连路灯都照不进来的偏僻小巷。

    厚实的军靴鞋底。

    踩在坑洼不平的青石板上，发出单调发闷的沙沙声。

    四个人七拐八绕。

    最终，停在了一处三面都是死胡同的破败矮楼门前。

    二楼，那几扇蒙着厚厚灰尘的玻璃窗里。

    透出一种刺眼的粉紫色暧昧灯光。

    这股子灯光洋洋洒洒地，落在下方一块摇摇欲坠的塑料招牌上。

    招牌上的漆字早就剥落褪色。

    勉强能拼凑出几个大字。

    梦蝶乡情人旅馆。

    百里胖胖仰着那颗圆滚滚的脑袋。

    盯着那粉嫩嫩的招牌。后槽牙，不受控制地打了个寒颤。

    他转过头。

    肉乎乎的脸上写满了抗拒，声音发苦。

    “七夜，你确定要住这地方？小爷我虽然被人追杀，但也不至于沦落到这种伤风败俗的地步吧？”

    林七夜双手提着装满直刀的沉重黑匣。

    语气平稳得没有半丝波澜。

    “沧南市里，不需要查验身份文牒就能入住的地方没几个。”

    “这里地处偏僻，属于监控的死角死穴，外面的眼线想摸进来难如登天。”

    “你要是不愿意住，今晚咱们四个就只能去大桥底下和流浪汉抢地盘。”

    百里胖胖满脸憋屈地叹了口长气。

    两只手，死死拽住腰间那条脏兮兮的破烂白浴巾。

    只能硬着头皮。跟在林七夜身后推门而入。

    推开那扇沾满油垢的玻璃门。

    一股混杂着劣质玫瑰香水，和陈年发霉木板的古怪味道，扑面而来。

    不需要任何繁琐的手续盘问。

    四人直接从那个打着瞌睡的前台大妈手里。

    拿到了二楼最靠里一间客房的黄铜钥匙。

    踩着吱嘎作响的木板楼梯，往上爬时。

    周围几个紧闭的廉价房门里。

    隐约透出几声腻人的娇喘，和老旧木床剧烈摇晃的撞击动静。

    走在最前面的沈青竹。

    脚步微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