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给我们断后？”路明非重复着这句话，莫名有些喘不过气来。

    “是啊，都是我的错。”

    他居然还在道歉？路明非心里升出一种巨大的荒诞感，没有他，没有刚才那精准的一刀，刚才自己就只能眼睁睁地看着绘梨衣被圣骸吞食了！

    不应该是我道歉吗？是我过于放松警惕才让圣骸抓住了机会……路明非现在也逐渐猜测到是自己的血“喂饱”了圣骸，否则以赫尔佐格的血肉“质量”，怎么都不可能让圣骸启动。

    源稚女为什么要道歉？

    可是他还是微低着头，路明非不知道那张清秀的脸上横流的液体是雨水，还是他在流泪：

    “都是因为我……害死了哥哥……”

    源稚女的声音颤抖着，却又逐渐坚定起来，“而且……明明刚才我应该跳下去阻止的……是我在那时胆怯了。”

    “别……别！”路明非张了张嘴，憋了好大劲才笨拙地吐出几个字，“别这样，我们一起，大家一起逃出去！”

    源稚女反而在这时笑了起来，“是啊，路君，我刚才就是这么想的……我想活下去，想带着哥哥和妹妹一起冲出去，哪怕整个东京都沉下去了也无所谓……可是你瞧……”

    他指了指周围逐渐逼近的白色细丝——路明非来的路上曾经碰到过几次那玩意，知道它具有超强的腐蚀性，稍微接触一下就让他感觉自己被严重地烫伤——又指着这辆已经开不动的奔驰车，笑容逐渐变得凄惨，

    “我已经明白了，这就是我的命运。我本来就不该还活在这世上的……那次被哥哥杀了，我就该死了，可是我活着回来了，命运自此之后就没有放过我了……其实我不和你们扯上关系才最好，对不对？是我被命运诅咒了，赫尔佐格那么弱却把我们都骗过去了，最后才会害得大家落到这样的地步。”

    路明非哑口无言，他已经不知道还能说什么去劝眼前这个男人了。他生来被光伟正的哥哥的羽翼所遮蔽，又在王将的阴谋下不幸地堕落，兄弟自此决裂；好不容易设计了一场堪称完美的刺杀，却又绝望地看到王将宛如没事人一样重新出现；在多方斡旋下终于有机会和哥哥坐下对谈，却毁在了一场突如其来的超级海啸的袭击中。

    红井底部孕育着的怪物，最终会爬出深井，对着这个世界发出震耳欲聋的咆哮；可是源稚女的一生都像是被困在井底，沉沦着，来回地打转，每一次费尽全身力气尝试从井底爬出，最终都凄惨地跌落了。

    这么一想源稚女这辈子都没离开过井，即使是作为男派花道的大师，牛郎中的传奇，那不也只是一口井么？失意的女孩们一次次来到井边，坐在井旁，面对井口发着心中的牢骚，她们知道井足够深，能够包容她们的所有秘密和烦恼。她们看着井中倒映的天空，就觉得自己看到了全世界的美好，随后能鼓起勇气追逐天上的繁星。渐渐地会有很多人想要去那口井前说话，合影，许愿，但不会有人留在井边，因为她们也知道那只是一口井而已，说完了话，看完了景，她们就会离开。

    即使在他活着最自由的时候，他也依然在井底。现在他想要去死了，这又何尝不是一种解脱？

    但路明非还是觉得不对，有什么话堵在他心口，他却不知道怎么说出来，焦躁的情绪包围了他，渐渐变成细小的针，扎进了他的身体。他喉咙抽动了一下，吞咽下去的只有自己燥热的无力感。

    “不，不行！”他终于想出个理由来，有些语无伦次地大叫着，“即使是为了你哥哥，你也不能就这么去死！”

    源稚女如触电般怔了一下，“我……”他有些迟疑地说道，话音未落，大段的眼泪便已经止不住地流下。

    “别犯傻了，和我们一起出去！”路明非抓住了他的衣领，他从未想过自己会这样蛮横，会这样劝说一个人，可他也说不清为什么自己会这么愤怒，却又这么恐惧。“我跟你说，象龟这家伙还打算去法鸡卖防晒油的，他什么都准备好了，可就是没走出去……你得替他走出去！你得替他抹在漂亮姑娘的背上！”

    源稚女还在流泪，他嘴唇蠕动着，有那么一刻他似乎打算点头。可他还没来得及开口，旁边又传出一道声音：

    “Sakura？你们……吵架吗？”

    有些怯生生的含糊女声从一旁传来，绘梨衣也被惊醒了，从半开的车门里探出一个小脑袋看着两人，她看向路明非的目光很温柔，对源稚女的眼神里反而有些警惕。

    路明非这才想起，虽然从刚刚开始，言语间源稚女一直把她当作自己的亲妹妹，但是实际上这两人接触极少，亲疏和陌生人没什么区别。

    “没事，没事，我们闹着玩呢。”路明非赶紧松开抓着源稚女衣领的手，满脸堆笑地转了过去。源稚女发现自己之前对他的评价还有点问题，他曾经说过路明非是个演的不太好的演员，但是现在来看变脸技术可谓一流。

    他默默地看着路明非过去和她说了些话，甚至还摸了摸绘梨衣的头，把睡眼朦胧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