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清晨。

    林铮用自行车载着夏明月，车把上挂着装好果酱的竹编小篮子。

    直奔县城国营供销社。

    这会儿刚开门，供销社里冷冷清清。

    玻璃柜台后面，墙上用红油漆刷着“为人民服务”五个大字。

    字下面，一个烫着卷发、穿着列宁装的女售货员，正悠闲的照镜子。

    “同志你好。”

    林铮走上前，客客气气的开口。

    “我们是罗峰村大队副业组的。”

    “带了点我们大队自己加工的农副产品，想找你们主任谈谈代销的事儿。”

    女售货员放下镜子，斜着眼睛上下打量了林铮和夏明月一眼。

    看这两人虽然长得周正。

    但穿的都是粗布衣裳，裤腿上还沾着泥点子。

    她的脸上顿时浮现出一抹嫌弃。

    “卖东西？”

    “去去去，咱们这是国营供销社，只认上级调拨的单子！”

    “不收乡下的破烂！”

    女售货员不耐烦的挥了挥手，像赶苍蝇一样。

    夏明月眉头一皱，上前一步，将手里的小竹篮放在了玻璃柜台上。

    “同志，你连看都没看一眼，怎么知道是破烂？”

    “我们这果酱...”

    “哟呵，你这乡下村妇还挺横？”

    女售货员见夏明月长得比自己漂亮百倍，心里更是不痛快！

    于是，立刻扯着嗓子冲后面喊：“李主任！”

    “李主任你快出来看看，有人跑咱们供销社来搞投机倒把了！”

    这一嗓子，直接扣上了一顶能压死人的大帽子。

    门帘一掀。

    一个梳着大背头的中年男人走了出来。

    正是供销社的主管李主任。

    “吵吵什么？”

    李主任皱着眉头，背着手走了过来。

    林铮将盖着大队红公章的证明条子递了过去。

    “李主任，这是我们罗峰村大队开的证明。”

    “这些山楂苹果酱是我们大队副业组熬制的。”

    “绝对合法合规，想放您这儿试试销路。”

    李主任连条子都没接，低头瞥了一眼柜台上的果酱瓶子，冷笑了一声。

    “果酱？还山楂苹果的？”

    李主任用看傻子一样的眼神看着林铮。

    “我说你们这些泥腿子，是不是想钱想疯了？”

    “这年头，老百姓连棒子面都吃不饱，肚子里一点油水都没有！”

    “你弄这酸不拉唧的玩意儿，谁吃？”

    “主任，我们这加了足量的冰糖，口感...”夏明月试图解释。

    “你闭嘴！”

    李主任猛地一拍柜台，摆出一副官老爷的威风。

    “加了冰糖？那就更严重了！”

    “现在国家物资多紧缺？”

    “你们把宝贵的糖类物资，浪费在这种闲扯淡的东西上，你们这是什么行为？”

    “你们这是典型的资本主义享乐主义！”

    “是追求资产阶级的口腹之欲！”

    女售货员在一旁冷嘲热讽的帮腔：“就是！”

    “还打着大队的旗号，谁知道是不是你们私人偷偷摸摸搞的？”

    “私人做的东西，绝不能在咱们国营柜台上乱卖！”

    “赶紧滚，不然我叫民兵来抓你们了！”

    在这个年代，要是心理素质差一点的农民。

    早就被吓得双腿发软、跪地求饶了。

    夏明月气得娇躯微颤。

    她刚要发作，林铮却伸手稳稳揽住了她的肩膀。

    “既然李主任觉得这是资本主义尾巴，那我们就不碍您的眼了。”

    林铮目光冷硬，没有半分祈求。

    他知道，跟这种眼高于顶的蠢货讲道理，纯粹是浪费口水。

    他一手提起竹篮，一手护着夏明月，转身就要走。

    “慢着！谁说这是资本主义尾巴了？”

    “我看这是造福广大劳动群众的好东西！”

    就在这时，供销社的大门被推开。

    一道中气十足，且带着几分威严的声音，从门外传来。

    来人穿着一身笔挺的中山装。

    正是红星国营饭店的主任，韩长林！

    他今天刚好来供销社核对下个月的副食品调拨指标。

    结果刚到门口，就听见了里面嚣张的骂声。

    “哟！韩老哥！”

    “您怎么亲自来了！”

    前一秒还趾高气扬的李主任，一看到韩长林，那张脸瞬间笑得像一朵皱巴巴的菊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