闷的，垂眸挪开了放在蓝江淮手上的视线，“已经入春了，近来雨水偏多，蓝医官这身医官制服有些单薄，里头可以添一身夹衫。”

    “宋姑娘，我昨晚去到栖梧宫为你诊治时，遇见了一位男子，他只是皇城司的正使吗？”

    “娘娘未曾告知你吗？”

    宋听雨保持微笑，她知晓蓝江淮昨日亲眼目睹霍长扬与她的亲昵，他再这般询问又是什么心思？

    “未曾。”

    蓝江淮答得笃定，眼里确实浓郁的仿徨，好像私藏着几缕恐惧。

    宋听雨抬眸凝视着蓝江淮的眼睛，她仍撑着如沐春风的笑颜：“他叫霍长扬，是我的夫婿。”

    蓝江淮失笑，一双手都握成拳放在了书案上，他垂着头，发髻松散，全身颓唐的模样像极了雪地里枯败的树苗。

    再抬眸时，蓝江淮的一双清明眼已经布满血丝，仿佛一夜苍老，“宋听雨，你有夫……咳咳咳……”

    蓝江淮的话语未尽，突然咳出一大口鲜血，把他书案上正在撰写的医书全数浸湿。连带着宋听雨的青衣也被溅上几点血星子。

    猩红色的血从蓝江淮的嘴角滑落得触目惊心，血腥味顿时扑向宋听雨的鼻尖，她立刻站起身瞪圆了眼睛，赶忙越过书案来到蓝江淮身边。

    “快来人，蓝医官晕倒了！”

    一经呼喊，周树春着急忙慌地领着两三名同僚把蓝江淮抬进了值夜室。

    周树春按上蓝江淮的手腕，三两下就得出了结论：“积劳成疾加上气急攻心，取野参、黄芪……”

    宋听雨候在值夜室外，隐约把周树春诊断之言听进耳里。

    过了将近一刻钟，周树春才从值夜室出来，他垂眸瞧了眼出神的宋听雨，哀叹一声后委婉请求：“宋姑娘进去看看江淮吧。”

    “蓝医官为何会积劳成疾？”

    “不知，许是担忧你出意外。”周树春说着和宋听雨一齐坐在蓝江淮左侧的扶手椅上，“自从德妃娘娘小产后，医官院的其他医官再未值夜，这值夜室都像是江淮的家了。一连值夜几月，是驴也得累垮。”

    宋听雨点了点头，心里不是滋味，但外头的雨声轻了。她还有更重要的事得赶在太阳落山前交代霍长扬帮她去做。

    只能再待一个时辰了。

    这一个时辰就全当抚平她的愧疚吧。

    “周医官，你去忙吧，我还有一个时辰的空闲能留在这照拂蓝医官。”

    闻言，周树春面露感激，他点了点头又似想到什么立马从衣袖里掏出一封红贴。

    “下月十五，我就要成亲了，宋姑娘是我在宫中为数不多能说上话的人之一，若那日姑娘休假不妨前来一叙。”

    “一定。”

    宋听雨想，她一定不会去，顶多送一份礼金。因为她不想沾上太多因果，眼前昏迷不醒的蓝江淮就是当初走岔的下场。

    宋听雨俯身把上半身撑在双膝上，她瞧着蓝江淮微蹙的眉心逐渐舒展便意识到他或许已经有了意识。

    于是宋听雨自言自语般呢喃：“蓝江淮，你是个好人，放眼整个东京城或许找不出比你的品行还贵重的郎君。你这样的君子必须由同样善良的女君子来相配。而我，我卑鄙自私，你愿意三番两次地帮我算是我耗光了八辈子的运气。”

    说着，宋听雨长叹一声，“一开始我就是奔着欺骗你的感情，秉持逼你与我为伍的目的来接近你的。现在……现在你没了用处，我不需要你了，所以以后我都不会来找你。你只是个医官院副使，不值得我花费太多力气来利用你。”

    宋听雨说完这番话，咽喉底部如同针扎似的疼痛，不疼不能长记性，她知道该一刀两断的事情由不得她柔情似水。

    她勉强摁着双膝支撑自己站起身，算着时间差不多该走了。

    于是宋听雨径直离开了值夜室，外头的医官有序的当差，周树春还在屋檐下煮药，宋听雨来到门口笑着对他道别：“周医官，时间差不多了，我该走了。蓝医官估计也快醒了，劳烦你以后叮嘱他好好为自己着想。”

    “行，有你来看他，他保证会好好康复。”

    “但我不会来了。”说着，宋听雨解下腰间的荷包，塞到周树春手里，“这是礼金，祝你与那位姑娘百年好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