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深到刺骨。

    陈阳蜷缩在出租屋最阴暗的角落，窗帘拉得密不透风。

    十平米的单间里，泡面桶、空啤酒罐横七竖八地堆在地上。

    酸腐的食物气息混杂着廉价烟草的味道，在狭小的空间里挥之不去。

    手机屏幕幽幽亮起，映在他二十五岁的脸上。

    疲惫、麻木、绝望。

    屏幕上，大学班级群的消息还在不停滚动。

    王浩：班长现在在哪发财啊？同学聚会都请不动你这位大人物了？

    同学A：当年班长可是咱们系的骄傲，学生会主席、优秀毕业生，现在肯定是大厂高管了吧！

    同学B：要说混得最好，还得是王浩吧？听说都开上宝马五系了！

    王浩：低调低调，勉强糊口而已。不过班长一直不说话，该不会是看不起我们这些老同学了？

    陈阳的手指悬在输入框上方，微微颤抖。

    他想打字。

    想编一句体面的借口，说自己最近太忙。

    可指尖刚要落下，又猛地缩了回去。

    说什么？

    说他这个曾经风光无限的班长，毕业三年，被裁三次？

    说上个月公司 “优化结构”，他又即将是第一批被踢走的那个？

    说信用卡欠了两万三，下个月房租一分没有，房东昨天已经拍着门催债？

    他退出聊天界面，屏幕一暗，映出自己那张颓丧到极点的脸。

    瘫回硬板床上，他从烟盒里抖出最后一根烟。

    七块钱的红塔山，烟嘴都被捏得变了形。

    打火机打了三次，才勉强燃起一簇颤巍巍的火苗。

    他狠狠吸了一口，劣质烟草的辛辣直冲喉咙，呛得他剧烈咳嗽。

    烟雾在昏黄的灯光里缭绕，像一场醒不过来的穷酸噩梦。

    手机又亮了。

    群里有人发了张照片。

    王浩站在宝马车前自拍，车标在灯光下亮得刺眼。

    下面是一长串吹捧与羡慕。

    陈阳闭上眼。

    曾几何时，他才是人群的中心。

    大学班长，学生会主席，年年拿奖学金，毕业手握三家大厂 offer。

    那时候他坚信，只要拼命努力，未来一片坦途。

    可现实，给了他一记又一记耳光。

    第一份工作，八个月，公司倒闭。

    第二份工作，一年，部门解散。

    第三份工作，十一个月，战略调整，他再次被裁。

    他从合租单间，搬到隔断间，再到如今这个十平米的鸽子笼。

    早餐从豆浆油条，变成馒头咸菜，再到干脆不吃。

    他学会在超市关门前抢临期食品，在菜市场为几毛钱斤斤计较。

    在深夜一遍又一遍算着永远算不平的账。

    尊严？

    饿肚子的时候，尊严就是最没用的奢侈品。

    陈阳掐灭烟头，火星在黑暗中划出一道短暂的红弧，转瞬即逝。

    他拿起手机，想退出班级群，手指却僵在半空。

    就在这时，一条弹窗粗暴地跳了出来。

    花哨刺眼的配色，闪烁诱惑的文字：

    【激情派对，劲爆直播，妹妹在这里等你哦！】

    旁边是衣着暴露的卡通形象，低俗又直白。

    陈阳自嘲一笑。

    连大数据都懂，他这种底层屌丝，也就配看这种东西。

    换作平时，他早秒关了。

    但今晚，他什么都不想在乎了。

    手指像是有了自己的意识，狠狠点了下去。

    页面跳转，开始下载 APP。

    进度条缓慢蠕动，像一条恶心的虫子。

    安装完成，图标出现在屏幕上 —— 一条咧嘴大笑的卡通鱼。

    “抖鱼直播？”

    陈阳愣了愣，随即哭笑不得。

    白激动一场，连色情广告都是挂羊头卖狗肉的山寨货。

    “连骗我，都这么不走心…… 老子真是倒霉透顶。”

    他烦躁地抓了把头发，还是登录了多年不用的旧号。

    账号余额里，竟躺着 100 鱼丸，价值一百块。

    “差点忘了，当年傻不拉几充的，就为听主播一句谢谢哥哥。现在一百块，够我吃三天饭…… 可惜提不出来。”

    “算了，花掉，眼不见心不烦。”

    他随手一划，点进一个熟悉的直播间。

    主播林晓冉，正在安安静静唱歌。

    【哇！是陈阳小哥哥！欢迎回来，好久没见你了！】

    陈阳一怔。

    竟然还记得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