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昭关好房门，慢腾腾地换上干爽的中衣，同时继续给南乔吹着耳边风。

    “自古新帝登基，首先除掉的便是知晓其辛秘之事最多之人。”

    “人活一世不容易，你好好一姑娘，何必为了他人打打杀杀，虚度此生，且还未必能落个好下场。”

    “遥遥星野，锦绣山河，值得你做的事、看的风景多着去了，不若趁早为自己打算，过自由自在的清净日子。”

    “南乔姑娘若肯，楚某愿意帮你。”

    南乔盯着愈燃愈旺的炭火，冷言道：“别费口舌了，我是不会背叛太子殿下的。”

    拿起一筐生栗子，楚昭走到炭火炉前，将一个铁丝网罩在上面。

    栗子撒在上面，他用铁夹子翻烤着栗子。

    烤熟一个，便夹给南乔一个，然后调侃道：“太子殿下有什么好的，他给你烤栗子吗？”

    南乔瞧了一眼手边的栗子，没说话。

    “南乔姑娘该不会是喜欢太子吧？”楚昭又问。

    南乔偏头看别处，冷脸道：“我喜欢谁，关楚公子何事。”

    楚昭笑了笑，话题突然陡转，“天家还能活多久？”

    南乔再次睨向楚昭。

    如古井无波的一双眼，让人看不出她在想什么。

    默了半晌，她似是揣摩出楚昭的心思，淡声道：“太子的耐心，就一年。”

    也就是，一年后，天家才会被毒死。

    而他兄妹二人还有一年的活头儿。

    “一年的时间，都够南乔姑娘对楚某日久生情了。”

    楚昭突然又不正经起来。

    南乔当即黑下脸来，“脸皮厚，就靠墙磨一磨。”

    ......

    冬日里的京城，天色总是黑得很早。

    才酉时，夜色便已浓黑如墨。

    燕珩一身小厮打扮，跟着楚玖和初一上了楚府的马车。

    怕被兵部的狱吏认出这张脸，初一特意备了半面伤疤皮贴在了燕珩的脸上。

    马车则里装了一床厚实的被褥和几件换洗的衣物，另外还有几本打发时间的书卷、茶具，以及蜜饯、干果和肉脯等吃食。

    待在兵部大牢前下车后，楚玖掏出御牌，亮于几名守卫的眼前。

    转身指了指燕珩怀里捧的被褥，还有初一提的食盒和箱笼，楚玖端着御前待诏的姿态，慢声道出此行的目的。

    “寒冬腊月，牢中阴冷。”

    “我今夜前来，是为燕世子送些御寒的棉被，再带几卷书册与些许吃食，好让他在狱中消磨时日。”

    “此事已得天家恩准，还请几位通融一二。”

    御牌就相当于天家的颜面，守卫互相看了看彼此的眼色，谁都不敢妄加阻拦。

    做样子瞧了眼那箱笼里的书卷和吃食，守卫便让楚玖带人进了地牢，并派了狱卒打开了关押燕玦的牢门。

    无人知晓国公府的长子还活着，更无人会想到楚玖今夜是来换人的。

    狱卒收了几两赏银，便乐呵呵地给腾了地儿。

    知晓楚玖的来意，燕玦甚感意外地看向燕珩。

    对视了片刻后，他用力拍了拍燕珩的肩头。

    “小玖我是死都不会让的，但你的命......阿兄就是死，都会救。”

    燕珩拨开燕玦的手，语气不屑道：“我的命就不劳阿兄了，小玖说，她救我。”

    都什么时候了，还有功夫在这里较劲儿。

    楚玖时不时朝囚牢外瞧着，压着声音厉色催促。

    “别废话，快把衣服换了！”

    “被人发现，你俩都得死。”

    燕珩脸上的疤皮转贴到燕玦的脸上，而两人身材一致，衣服自是再合身不过。

    就在燕玦转身要走时，燕珩却突然抓住他的手臂。

    抬手取下燕玦头顶的黑玉簪子，燕珩将自己那枚木簪子，稳稳插在了燕玦的头上。

    楚玖一步三回头，跟着燕玦和初一走了，留下燕珩孤零零地立在牢门里，目光粘稠而潮湿地望着她。

    该说的话早在来之前说了，该做的承诺也早在来之前做了。

    无声启唇，楚玖遥遥对燕珩拗口型：等我。

    燕珩颔首勾唇。

    ......

    成功换出了燕玦，接下来要考虑的便是上元夜的事。

    如今，燕珩被关在地牢里，兵部左侍郎这个身份所带来的便利，则随之通通消失。

    也就代表燕玦再无法利用权势，将初一和宇文兄妹带入宫中。

    进不了宫，光靠楚玖一人之力，又如何能趁乱绑走轩帝。

    得知国公府之事的宇文兄妹亦是意识到这点。

    次日夜里，两伙人聚在初一的小酒馆，共同商议接下来的对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