宇文净揪着阿斗的单螺髻，轻轻地晃了晃她的头。

    “最晚明天，再不回家，别怪阿兄让你的黄公子吃拳头。”

    戏终人散，出了楚风馆，阿斗仰头望天。

    “又下雪了。”

    今年的雪好似特别多。

    阿斗都不记得，这是京城入冬以来的第几场雪了。

    大雪纷纷扬扬，自被灯笼映红的夜空，簌簌而落。

    阿斗伸手接住几片，可那雪落到白嫩剔透的手心里，瞬间便化成了水。

    黄达紧忙将阿斗的红斗篷披上，罩住她的头。

    “别着凉，不然，人家过年吃香喝辣，你就得窝屋子里喝药。”

    是时，马车赶至两人身前。

    黄达欲带阿斗上车，阿斗却拉着黄达的手，软糯糯地撒起娇来。

    “黄达，我要你背我回家。”

    黄达拧眉不乐意，“这大雪天的，背你回去，还不得冻成雪人儿？”

    “不乐意拉倒。”

    阿斗噘嘴，扭头就走。

    黄达紧步追上，“行行行，我背你。”

    绕到阿斗身前，他弯下腰，拍了拍背，“上来吧。”

    阿斗欢快地跳到黄达的背上。

    兜着阿斗的腿，黄达顶着风雪，咯吱咯吱地走在深夜的街巷里。

    而黄府的那辆马车则慢慢悠悠地跟在两人的后面。

    “冷吗？”

    阿斗趴在黄达肩头问。

    嘴边的哈气混着酒气，黄达美滋滋地道：“不冷，背着媳妇儿回家，越走越热。”

    阿斗搓了搓手，在黄达的耳朵和脸上捂了捂。

    “那我沉不沉？”她又问。

    黄达用力将阿斗往上颠了颠，“轻飘飘的，一会儿回家，就把你从床上干飞了。”

    伸手捏住黄达那肉嘟嘟的嘴，阿斗咯咯笑道：“让你说荤话，看我回家不把你嘴巴咬掉了。”

    “咬掉了，吃亏的还不是你。”黄达含糊道。

    阿斗紧搂着黄达的脖子，脸贴着脸，又问：“我总是打你，还时常无理取闹，你就没有烦我的时候？”

    黄达答得倒是实在。

    “说实话，有时候吧，挺烦。”

    “但，打是亲，骂是爱。”

    “你跟我无理取闹，那是你心里有我。”

    “想到你若是跑去跟别的男子无理取闹，心里那滋味儿比烦还难受。”

    阿斗趴在黄达的肩头，半晌未再说话。

    看着前方白茫茫的一片，她只盼着这条街能再长些，盼着黄达能背她走得再久些，更盼着来日能方才。

    “黄达......”

    “嗯？”

    “......”

    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阿斗真的做不到祝黄达与别人恩爱白头、子孙满堂。

    “怎么了？”黄达追问，“可是冷了？”

    阿斗用双脚踢了下黄达，像骑驴似地，催促道：“你怎么走那么慢，给我跑起来！”

    “我他娘地就是找了个祖宗。”

    黄达抱怨了一句，背着阿斗在雪夜里狂奔起来。

    可他一个娇生惯养的公子，没跑几步，双腿发软，脚一滑，便带着阿斗一起摔倒在地面。

    倒在雪地里的两个人，手握着手，咯咯地笑了起来。

    “黄达~~”

    “在！”

    阿斗仰面朝着漫天飞雪喊道：“你这个傻蛋！”

    养了个贼，都不知道，还傻乎乎对贼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