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宁第二天起晚了。

    她脑袋昏昏沉沉的，嗓子也干得发紧。

    虽然没什么胃口，但她还是爬起来煮了一小锅白粥，没加任何东西，就白米清水慢火熬，熬到米粒开花、米汤浓稠，盛了一碗，坐在桌前一口一口地喝完。

    胃里暖了，人也没那么难受了。

    看了会细胞生物学，又翻出一片感冒药吃了，换上外衣出门了。

    她今天穿得格外厚实。

    雪停了，但全世界都是白的。

    天光不算亮，是那种阴天雪后的灰白色，路上几乎没有行人，只有两道车轮轧过的痕迹，黑黢黢地嵌在雪地里。

    时间还早，楚宁走得慢了一些。

    雪后的空气很凉，也很干净，吸进肺里像喝了一口冰水。

    她喜欢这个味道。

    从包里掏出耳机塞上，切到德语单词，跟着音频在心里默念，不疾不徐地往地铁站走。

    大学放寒假了，加上时间又早，今天的地铁上意外地空。

    空气也比平时清新，没有那种人挤人的闷热，这让她发沉的脑袋稍微舒服了一些。

    到处是空座，她难得坐下了。

    耳机里的德语单词催眠效果出奇地好，她闭着眼睛假寐，意识在半梦半醒之间荡来荡去，直到广播报站才睁开眼。

    福利院的小朋友即便是大冷天也想去操场玩。

    他们能活动的空间就只有这方小院子，所以格外喜欢。

    有楚宁看着，周姨才同意让她带三楼的孩子去操场堆雪人。

    徐薇拿来一盒画画用的模型来充当雪人的五官。

    孩子们的想象力总是超出预期。

    堆出来的雪人什么样都有，有的没鼻子，有的三条腿，还有一个把雪人堆成了四四方方的一坨。

    一个小女孩蹲在自己那个歪歪扭扭的雪人前面，仰起脸问楚宁：“姐姐，我堆的这个对吗？”

    楚宁刚从树下捡了几根被雪压断的枯枝，正分给想要给雪人装手臂的孩子。

    她蹲下来，认真地看着那个雪人，眼睛是两颗绿色的塑料珠子，嘴巴是一截弯折的树枝，头顶竖着一小根枯枝。

    她弯了弯眼睛，转脸跟小女孩说：“每个人的雪人都不一样，没有对不对的，你堆的这个特别可爱。”

    小女孩一下高兴了，蹦蹦跳跳地喊着小伙伴来看她的雪人。

    楚宁站起来，把手里的树枝分完，自己也找了一小块没被踩过的雪地，蹲下来，团了两团干净的雪，捏了一个小小的、圆滚滚的雪人，只有拳头大。

    五楼。

    几个女孩安静地坐在窗边，隔着玻璃往外看着外面。

    外面白茫茫的，看不太清，她们知道下雪了，但她们出不去。

    有人敲门。

    “可以进来吗？”

    是楚宁的声音。

    女孩们齐齐回头，脸上亮起来：“可以！”

    楚宁推门进来，左手抬着，掌心里托着一个白白胖胖的迷你雪人。

    女孩们的眼睛一下子亮了。

    “雪人！”一个女孩惊喜地叫出声。

    楚宁捧着那个小雪人，挨个走过去，让每个女孩都伸手摸了一下。

    “好凉，哈哈。”

    “好白呀，像棉花糖。”

    “我以前也捏过雪人！比这个漂亮！”

    最后，那个小雪人被放在了窗台上。

    五个女孩轮流看着它，像守着一件价值连城的宝贝，每个人都生怕碰坏了它。

    中午楚宁还是没胃口，硬塞了几口饭，又吃了一片感冒药。

    下午主要是洗衣服，楼氏捐的洗衣机和烘干机，帮了大忙。

    脏衣服下午送进去，傍晚就全洗干净烘干了。

    她把衣服一件件叠好，码整齐，分别送回各个宿舍，今天的工作就算做完了。

    等徐薇下班的时候，她靠在走廊的柱子上，闭了一会眼。

    徐薇今天话比昨天多了一些。

    两个人慢慢往地铁站走，徐薇声音里带着一点轻快：“今早出门没人跟着了，大概是昨天看到你送我回家，那人怕了。”

    楚宁微笑了一下，声音还带着感冒的鼻音：“多送几天，更保险。”

    徐薇点头，笑容比昨天又多了些。

    一路上她主动聊了不少，聊福利院新来的那个自闭症小男孩，不爱说话但画画很好看；聊食堂最近换了新菜谱，孩子们都比以前多吃半碗饭。

    楚宁听着，偶尔应一句。

    到徐薇公寓楼下的时候，她从冰箱里端出一盘车厘子，用保鲜膜封着。

    “不知道你喜不喜欢吃，水果店老板说年轻人爱吃这个，我一个人吃不完，来，一起。”徐薇拆开保鲜膜，把盘子推到楚宁面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