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三座。

    青铜墓碑。

    外圈，靠近内圈交界的位置。

    碑面上的铜锈呈现出一种不规则的分布。

    不是均匀地铺满整个碑面，而是集中在人像的下半部分，

    从膝盖的位置往上蔓延，像一个倒着长的苔藓。

    人像的上半身反而很干净，

    青铜表面只蒙着一层极薄的青绿色氧化膜，五官和衣纹都清晰可辨。

    老臣。

    年纪很大了，须髯垂到胸口，头发稀疏，

    额头的发际线后退得很厉害，露出一个饱满而多皱纹的额头。

    他的站姿不是武将那种挺胸收腹的姿态，

    也不是文士那种松散的、沉浸在自己世界里的姿态。

    是朝堂上的姿态。

    脊背挺得很直，但脖子微微前倾，像是正在对什么人说话，

    说到一半，还没说完。

    碑文：“？？？·陵”。

    王陵。

    汉初丞相。

    刘邦起兵时，王陵是沛县豪强，不肯从。

    刘邦当了皇帝，王陵还是不肯从。

    最后刘邦以兄长之礼待他，他才出山。

    汉惠帝时，吕后当权，想封吕氏为王，问王陵。

    王陵说：“高皇帝刑白马而盟曰：‘非刘氏而王，天下共击之。’今王吕氏，非约也。”

    吕后大怒，把他升为太傅，夺了他的相权。

    他怒而称病，闭门不出，没几年就死了。

    一辈子只说真话，到死都没学会闭嘴。

    许元刻下两个字。

    鉴定成功。

    禁物飞出：一块笏板。

    象牙白的，不是象牙。

    是某种骨质材料，年代太久远了，表面布满了细密的裂纹，像老人手背上的皮肤。

    笏板正面刻着一行小字，被裂纹分割得支离破碎，只能认出“高皇帝”三个字。

    编号A2345，“陵笏”。

    效果：持有时说话中气倍增，难以被打断。

    不是战斗类。

    但某些场合，比战斗类有用。

    许元把笏板收起来。

    第十四座。

    青铜墓碑。

    碑面上的人像是一个武将转文臣的人。

    不是“弃武从文”，是“出将入相”。

    他穿着汉代丞相的朝服，腰间却系着一根武将才用的宽幅皮带。

    左手垂在身侧，五指微微弯曲，像是握惯了刀柄，不太习惯空着手。

    右手按着一枚印，印放在身旁的小案上。

    五根手指把印盖得严严实实，只露出印钮的一角。

    表情是威严的。

    不是凶狠，不是愤怒，是那种“我不说话不代表我同意”的威严。

    碑文：“？？？·屠嘉”。

    申屠嘉。

    复姓申屠，单名一个嘉字。

    汉文帝时丞相。

    以刚正著称。

    他当丞相的时候，汉文帝宠臣邓通在朝堂上对他无礼。

    申屠嘉回府后发檄文召邓通，邓通不来，他就派人把邓通捆来。

    邓通叩头流血，申屠嘉不为所动。

    最后是汉文帝派人持节来召邓通，邓通才捡回一条命。

    一个能让皇帝的宠臣在自己面前叩头流血的丞相。

    许元刻下三个字。

    复姓加单名，笔画密度比前几座高一截。

    指尖在青铜表面刻到“申”字的中间一竖时，能感觉到铜锈从刻痕两侧剥落，簌簌地掉在黑色石板上。鉴定成功。

    禁物飞出：一枚玉印。

    青玉，印钮是一只蹲着的獬豸，

    和第五伦的铜印同一款神兽，但姿态不同。

    第五伦的獬豸是坐着的，独角朝天。

    申屠嘉的獬豸是蹲着的，独角朝前，像是在顶什么东西。

    印面上的篆书被磨得很光滑，但还能认出“申屠嘉印”四个字。

    编号A2456，“嘉印”。

    效果：盖印时契约效力倍增。

    许元把玉印翻过来看了一眼印面，收起来。

    第十五座。

    青铜墓碑。

    碑面上的人像是一个老者。

    不是王陵那种老臣的老。

    真正的老。

    老到头发全白了。

    胡子很长，垂到腹部，末端分叉。

    他的站姿微微佝偻，不是弯腰驼背的那种佝偻，是脊柱被岁月压弯了，但还在撑着。

    手里没有刀，没有剑，没有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