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清晨。

    许元坐了最早一班高铁，从魔都到祁门县。

    高铁窗外的景色从城市的天际线变成郊区的大棚，再变成连绵起伏的丘陵。

    到站的时候，站台上的电子屏显示室外温度十二度，但空气里已经夹了一丝不属于这个季节的凉意。

    不是春天的凉，是从山的方向吹下来的凉，带着泥土和融雪混合的气味。

    守墓人的越野车停在出站口。

    驾驶员是个话不多的年轻人，穿着守墓人的灰色制服，

    把钥匙扔给许元，指了指停在路边的一辆改装越野车。

    “油箱加满了。

    后备箱有防滑链。

    山路有积雪，别开太快。”

    说完就走了，全程没问许元为什么一个人去。

    盘山公路弯弯绕绕，海拔表从两百米跳到八百米，又从八百米跳到一千五。

    车窗外的植被一层一层地变。

    阔叶林变成针叶林，针叶林变成矮松，矮松变成稀疏的苔原。

    过了海拔两千米，路面上开始出现积雪。

    不是新雪，是压实的、结了冰壳的旧雪，轮胎碾上去发出嘎吱嘎吱的声音。

    空气越来越冷，冷到关着车窗也能感觉到寒意从玻璃缝里渗进来。

    到达封锁线的时候是上午十点。

    冰洞入口在半山腰一块向外凸出的岩壁上，洞口高约五米，形状不规则，像是山体被什么东西从内部撑裂了。

    洞口周围拉着守墓人的黄色警戒带，在寒风中被吹得猎猎作响。

    警戒带外面搭了一顶军用帐篷，帐篷门口放着一台柴油发电机，电压不稳，照明灯忽明忽暗。

    驻守的中年人姓马，四阶初期，蹲在帐篷门口的一个折叠椅上，裹着一件脏兮兮的军大衣，手里捧着一个不锈钢保温杯。

    看到越野车停下，他站起来，活动了一下僵硬的膝盖。

    “许元？”

    他看了一眼许元身后空荡荡的副驾驶。

    “就你？单人？”

    许元点头。

    马哥上下打量了他一番。

    从头顶到脚底，从防寒服的品牌到左手腕上那个生命体征监测环。

    眼神像是在看一个已经冻僵了被人从冰洞里拖出来的尸体。

    但他嘴上没说什么。

    守墓人有个不成文的规矩。

    自己接的任务，命是自己的。

    别人替你操什么心。

    他把保温杯搁在发电机上，从帐篷里抽出一个文件夹。

    “进去之前签个字。

    出来的时候跟我报个到。

    如果七十二小时没出来，我会报告总部启动救援。”

    他顿了顿，翻了一页纸。

    “先遣队六个，在外面绕了一圈，出来冻伤四个。

    你知道这事吧？”

    “知道。”

    “行。”

    马哥把签字笔递给他，合上文件夹，重新坐回折叠椅上。

    但他没有拿起保温杯，而是多说了几句。

    不是职责范围内的那几句，是额外的。

    “先遣队出来之后，我在外面守了一周。

    这一周里，洞里吹出来的风越来越冷。”

    他指了指洞口的方向。

    洞口正往外吹着风，不是风，是冷气。

    肉眼看不见，但洞口边缘的岩石上结了一层厚厚的白霜，霜晶在阳光下反射着刺眼的光。

    “第一天的风是零下二十度。

    今天是零下三十五度。

    秘境内部在降温。

    不是周期性的，是一直在降。”

    马哥拧开保温杯，喝了一口，杯子里冒出的热气立刻被风吹散。

    “先遣队的报告写的是零下四十度。

    那是一周前的数据。

    现在里面到底多冷，没人知道。

    你要做好心理准备。”

    许元把防寒服的面罩拉上。

    面罩内侧的恒温符文亮了一下，一股干燥的暖流贴着面部扩散开，覆盖了鼻子、嘴唇和下颌。

    冰螭珠在胸口微微发热，像一块被体温焐热的石头。

    他朝马哥点了下头，朝冰洞走去。

    穿过约百米的冰洞通道。

    通道不是直的，是弯的，像一条被冻住的肠道。

    脚下的冰面凹凸不平，鞋底的防滑钉咬进冰层，发出嘎吱嘎吱的声音。

    头顶的冰锥倒悬着，长度从几十厘米到一米多不等，在黑暗中泛着幽蓝色的光。

    温度在下降，每往前走十米，防寒服的面罩温度计就往下跳一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