济州大梁皇帝的后花园中，昔日繁盛的牡丹、芍药早已凋零殆尽，只剩枯枝败叶在寒风中瑟缩。

    一湾碧水倒是依旧，只是水面上漂着层层黄叶，如同谁人撒下的一把把金箔，映着灰蒙蒙的天光，显得格外寂寥。

    几株老柳褪尽了绿衣，枝条光秃秃地垂着，偶尔有寒鸦栖落，发出几声嘶哑的啼鸣，更添几分萧瑟。

    

    扈三娘披着一件玄狐大氅，内着绛色窄袖袄子，腰间束着御赐的金带，步履沉稳地沿着青石小径徐行。

    她年近四旬，鬓角已有了几丝不易察觉的霜色，却因常年习武，腰背依旧挺拔如松。只是这深秋的寒意，似乎比往年更侵人些，她微微拢了拢大氅的领口，眉心蹙着，似有重重心事。

    

    身后传来脚步声，扈成快步跟上。他比姐姐小了近十岁，身材魁梧，面庞刚毅，只是眉宇间总凝着一股化不开的戾气。

    十年流亡生涯，在他身上刻下了太多痕迹——赵宋禁军中的隐忍蛰伏，妻离子散的锥心之痛，都让他过早地褪去了少年人的轻狂，却也埋下了更深的执念。此刻他仅着一袭青布直裰，在这寒风中竟似浑然不觉。

    

    "成儿。"扈三娘唤道，声音不疾不徐，带着几分长姐的威严，"这园子里的景致，你可还看得惯？"

    

    扈成放缓脚步，目光却并未在周遭的萧瑟秋景上停留。他望着远处城墙的一角，那里有几株老枫，叶子红得似火，在灰白的天幕下格外刺眼。他淡淡道："阿姊有话便直说，成儿听着。"

    

    扈三娘轻叹一声，在一座临水的凉亭中坐下。这凉亭四面围的密布透风，石桌上摆着几样简单的点心，一壶热酒正冒着袅袅白气。

    她斟了一杯，推到弟弟面前："这是今岁新酿的菊花酒，陛下知道你性喜烈酒，特意命人从东窖取来的陈酿，温了温，驱驱寒气。"

    

    扈成接过酒杯，却只是握在手中，并不饮下。他抬眼看向姐姐，目光中带着几分探究："阿姊今日唤我来，想必不是为了饮酒赏枫。"

    

    扈三娘微微一笑，那笑容却不达眼底。她端起自己的酒杯，轻轻抿了一口，方道："成儿，陛下至今未给你封任何官职，你心里……可有怨气？"

    

    话音未落，扈成已将酒杯重重搁在石桌上，瓷杯与石面相击，发出清脆的声响。

    他霍然起身，在亭中来回踱步，衣袂带起一阵风，惊得亭角栖息的一只寒雀扑棱棱飞走："阿姊这是何意？我扈成虽不是什么英雄豪杰，却也知廉耻、明大义。我来大梁未立寸功，何敢讨要封赏？难道在阿姊眼中，我竟是那等三岁孩童，还需人哄着不成？"

    

    扈三娘静静看着他，目光如深潭之水，不起波澜。待他话音落下，她才缓缓开口："成儿，你坐下。"

    

    扈成僵立片刻，终究还是坐回了石凳上，只是脊背挺直，如同一杆标枪。寒风穿亭而过，吹得他衣袍猎猎作响，他却浑然不觉。

    

    "你说未立寸功，"扈三娘的声音轻而缓，却字字清晰，"可能将李纲，李光，张浚三位大人、从临安安然护送来我大梁，这不算大功？"

    

    她放下酒杯，身子微微前倾，目光直视弟弟的眼睛："你方才那番话，句句都在说自己''''不敢''''、''''未立''''，可字里行间，分明藏着委屈。成儿，你心里还是有芥蒂的，是不是？"

    

    扈成别过脸去，望向亭外那一湾秋水。水面上漂着枯叶，打着旋儿缓缓流动，如同他此刻纷乱的心绪。

    

    "是对陛下有看法？"扈三娘试探道，"还是……当年扈家庄那一关，你至今没能过去？"

    

    扈成的身子明显僵硬了一瞬。他闭上眼睛，喉结滚动了几下，再睁开时，眼底已是一片血红。那血色，比亭外那几株老枫还要浓烈。

    

    "阿姊，"他的声音低沉沙哑，如同砂纸摩擦，"你可知我这些年在赵宋军中，每个夜晚是如何度过的？我闭上眼睛，就看见爹娘倒在血泊中的样子，就看见庄子里冲天的火光，就听见那些老弱妇孺的哭喊……"

    他的双手紧紧攥成拳头，指节泛白，青筋暴起，"而制造这一切的凶手，如今却在大梁安享富贵，每日里饮酒作乐，好不快活！"

    

    扈三娘伸出手，覆在弟弟的手背上。那只手温热而有力，带着常年握刀留下的薄茧，在这深秋的寒意中，显得格外珍贵。

    

    "你能把李纲大人他们护送来我大梁，本身就是大功一件，"她轻声道，"可你偏要说自己''''未立寸功''''，这不是心里有意见是什么？"

    

    她顿了顿，目光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