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京兆府东门城下

    

    拂晓时分，雾气还未散尽，大梁军的火炮营已经推到了预定位置。

    

    二十门震天雷炮一字排开，炮口斜指城头。赵士奇亲自校准每一门炮的角度，炮手们熟练地装填火药、填入炮弹，火把在晨风中猎猎作响。

    

    城头上的金兵发现了异动，敲响了警钟。完颜娄室披甲登城，远远望见那二十门黑黝黝的铸铁大炮，瞳孔猛地一缩。他见过火器，但从未见过这种可以推着走的大家伙，炮口粗如海碗，杀气腾腾。

    

    “放箭！床子弩给我放！”完颜娄室厉声下令。

    

    床子弩射出的巨箭呼啸着飞向火炮阵地，但三百步的距离超出了有效射程，箭矢落在炮阵前方数十步处，钉在地上，箭尾嗡嗡颤抖。金兵又射了几轮，最远的一支也不过落在炮阵前十步。

    

    赵士奇不为所动，待所有炮位准备就绪，举起红旗，猛地下挥：“放！”

    

    二十门炮几乎同时怒吼。

    

    那声音不是人能想象出来的——天崩地裂，地动山摇，连空气中的水雾都被震得荡开一圈圈涟漪。大梁军自己的战马都被惊得嘶鸣不止，士卒们虽然捂着耳朵，仍然觉得心脏要从嗓子眼里蹦出来。

    

    再看京兆府城头，仿佛有一双无形的巨手在城墙上狠狠撕了一把。砖石崩裂，城垛被炸得粉碎，碎砖和铁片横飞，所过之处血肉模糊。金兵密集的城头瞬间变成了修罗场——有的士卒被炮弹直接命中，整个人炸成了一团血雾；有的被飞溅的铁片削去了半边脑袋；有的被爆炸的气浪掀下城墙，摔得筋断骨折。

    

    第一轮齐射，城头守军伤亡至少三五百人。

    

    完颜娄室被亲兵扑倒在城垛后面，爆炸的气浪掀飞了他的头盔。他耳朵嗡嗡作响，嘴里全是尘土和铁锈味。挣扎着爬起来一看，城墙上一片狼藉，原本整齐的守军已经溃不成军。

    

    “撤！撤下城墙！”完颜娄室嘶声吼道。

    

    金兵连滚带爬地往城下跑，但第二轮炮击又到了。这一次，有几发炮弹直接越过了城墙，落进了城内的兵营和民房。城内火光冲天，百姓哭喊声、马匹嘶鸣声、房屋倒塌声响成一片。

    

    三轮炮击过后，京兆府东门城头已经看不到一个站着的人影。

    

    大梁军阵地上，关胜放下千里镜，淡淡道：“停。”

    

    赵士奇愣了一下：“将军，只打三轮？火药和炮弹还充足。”

    

    “不急。”关胜道，“明天再来三轮。后天再来三轮。让他们睡不好觉，吃不下饭，时刻活在恐惧里。”

    

    这是一种全新的战法。在冷兵器时代，攻城战的节奏是缓慢的——挖壕沟、造云梯、填护城河，往往要准备十天半月才能发起一次进攻。而震天雷炮的出现，让攻城变成了一种可以随时发起的、单向的、压倒性的打击。

    

    城内的守军没有反击的能力，甚至没有躲藏的地方。城墙不再保护他们，反而成了吸引火力的靶子。这种绝望感，比伤亡本身更令人崩溃。

    

    五日后。

    

    京兆府东门城墙内的金兵已经被炮轰了五天，每天三轮，雷打不动。城头早已面目全非，垛口全部被炸平，城门楼子塌了一半，城墙表面坑坑洼洼，像被巨兽啃过一样。

    

    更可怕的是士气。金兵是天生的战士，不怕白刃战，不怕箭雨，甚至不怕死亡。但他们怕这种看不见摸不着的敌人——明知道大梁军的炮就在三百步外，可冲出去就是送死，躲在城墙又随时可能被从天而降的炮弹炸成碎片。

    

    完颜娄室五天来几乎没合过眼。他试过夜袭，派精锐摸出城去捣毁火炮阵地，但大梁军早有防备，火炮外围挖了壕沟、布了拒马、埋伏了弓弩手，夜袭的五百精兵活着回来的不到一百。他试过用骑兵冲击，但炮阵前方是开阔地，骑兵还没冲到二百步内就被轰得人仰马翻。

    

    “都统，不能再守了。”完颜彀英满脸烟尘，声音沙哑，“士卒们已经三天没睡好觉了，一听到炮响就发抖。再守下去，不用大梁军攻城，我们自己就先垮了。”

    

    完颜娄室沉默良久，终于开口：“泾州那边有消息吗？”

    

    “刚刚收到飞鸽传书。”完颜彀英低声道，“大梁军的偏师已经攻破了泾州，完颜帖木儿战死。往西夏的路……被切断了。”

    

    完颜娄室闭上眼睛。他明白了——关胜在京兆府城下磨了五天，不是为了磨洋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