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上八点整。

    糖球的直播间，没有开。

    屏幕上只有一行灰字：主播未开播。

    粉丝在糖球最新一条动态下留言：“今天不算卦了吗？”“说好的每天一卦呢？”“糖球是不是忘了？”“再等等吧，可能有事。”等了十分钟，二十分钟，三十分钟。

    同一时间，徐念念的直播间准点开播。

    画面干干净净。

    徐念念坐在镜头前，穿着一件旧旧的白色棉布裙子，头发用黑色橡皮筋扎成低马尾，露出一张苍白的小脸。她和糖球一样大，但比糖球瘦一圈，下巴尖尖的，眼睛下面有淡淡的青影。

    弹幕一进来就开始比较。

    【这抖抖最近咋了？都是小奶娃玄学直播】

    【这小奶娃咋这么面熟】

    【楼上的你别说还真面熟！】

    【替父赎罪？你爸爸干啥了？】

    徐念念没看镜头，低下头，两只小手交握放在桌上，指尖抠着桌布的边缘。

    弹幕还在刷，一条接一条，铺天盖地。

    【这不是徐武的女儿吗？】

    【杀人犯的孩子还有脸开直播？】

    【替父赎罪？你爸杀了多少人你知道吗？】

    【滚出互联网！看见徐家人就恶心】

    【五岁小孩懂什么？你们骂她有什么用？骂她爸去啊】

    徐念念依旧没有抬头。

    她的肩膀开始发抖，很轻微的抖。

    然后眼泪掉了下来，第一颗砸在手背上，第二颗落在桌布上，第三颗、第四颗，一颗接一颗。

    她没擦，就那么低着头，任泪水往下淌。

    弹幕还在骂，但有几条开始变了。

    【别骂了，她才五岁】

    【她爸犯罪关她什么事？】

    【你们让一个五岁小孩怎么办？以死谢罪？】

    徐念念吸了吸鼻子，抬起头，眼睛红红的，鼻尖红红的，睫毛上挂着泪珠。

    她看着镜头，嘴唇哆嗦了好几下，声音小小的：“我知道……我知道大家恨我爸爸。他做了很多错事，害了很多人。我不替他说话，也不敢求大家原谅他。”

    她顿了顿，眼泪又滚下来一颗。

    “我开这个直播，不是来洗白的。洗不白的。我就是……想替他做一点点好事。我跟着师父学了算命和风水。我不收钱。卦金就是——在座的每个人，当天做一件好事，不管大小，发在评论区就行。我做满一千件，就当……就当替他还了一点点。”

    弹幕炸了。

    【不收钱？那还有点诚意】

    【一千件？做到一百件我再信】

    【作秀而已，你们还真信？】

    【五岁小孩，她能作什么秀？】

    【犯罪不是她的错，但她也花了徐家的钱吧？】

    【你让她一个小孩怎么还？她把命还给你？】

    【死去的家人能原谅她爸吗？】

    徐念念没有反驳，就那么安安静静地坐着，等弹幕自己吵。

    这时，旁边传来一个声音！

    一个年轻女人，声音压得很低，像是跟旁边人说话，但话筒收得一清二楚。

    “念念，你别哭了，你身体还没好呢。你爸的事又不是你的错。你从小在徐家长大，你也是受害者。你都不知道自己是被抱养的……糖球才是徐家……”

    弹幕瞬间疯了。

    【抱养的？？？】

    【徐念念不是徐武亲生的？】

    【那她替谁赎罪？】

    【我的天，她自己不知道？？】

    徐念念猛地转头，带着哭腔朝旁边喊了一声：“姐姐！别说了！”

    她转回来对着镜头拼命摇头，眼泪甩了出去：“不是的，姐姐不是那个意思……！爸爸养了我，我就是徐家的孩子！他做了错事！”

    “我就是想……想替他做点事。不管是不是亲生的，他养了我，他的债我来还……”

    弹幕又是一波高潮。

    【她都不知道自己身世？更可怜了】

    【养女，被养父连累，这小孩太惨了】

    【她说“他养了我，他的债我来还”——唉】

    【那糖球呢？糖球才是徐家亲生的？有人扒一下吗？】

    徐念念低下头，用手背擦眼泪，擦了好几次都擦不干。她的肩膀一耸一耸的，整个人缩在椅子里，小小的，瘦瘦的，让人心生怜悯。

    助播的声音又响了，这次声音大了一些：“念念，你别哭了。你身体本来就不行，这样哭会生病的。明天还要帮人家算命呢，你撑得住吗？再说了真不是你的错！你爸干的那些事他有不告诉你！”

    弹幕风向彻底变了。

    【她的身体怎么了？看起来确实好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