电话那头传来含混的鼻音，像是陷在柔软的枕头里还未彻底苏醒。”你现在要是能挂掉电话，让我再多睡一会儿，”

    她拖长了调子，每个字都裹着浓浓的睡意，“我就觉得……已经是天大的幸福了。”

    沈天明握着手机，无声地笑了。

    这样也好，他想。

    她或许是没听懂，或许是装作没听见。

    男孩子的自尊心总是脆弱的，又有谁愿意坦然承认，自己正站在所爱之人的光芒之外呢？他不再多言，轻轻按下了结束通话的按键，那点隐约的抱怨也随之消散在空气里。

    一切似乎早已在对方的安排之中，无声无息，却已就绪。

    “开机前，我来做东，请大家聚一聚。”

    导演的声音爽朗，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亲和力，“往后几个月都得在一个锅里搅勺子，提前熟络熟络，拍起戏来也顺手，免得现场生分，大家都别扭。”

    这位导演在业内颇有名望，手上有几部叫好又叫座的作品。

    传闻他极擅掌控剧组，尤其懂得如何调动演员的情绪，使之融入情境。

    这与沈天明过往的经验不太相同。

    他记忆里的导演们，多半是眉头紧锁、步履匆匆的形象，操心着每一处细节的调度，对表演的苛责时常化为片场的厉声训斥。

    他们周旋于制片与投资方之间，身上同时带着圆融的世故和锋利的棱角——这曾是沈天明对“导演”

    二字的全部认知。

    如今看来，这位似乎是个例外。

    这安排无疑是明智的。

    漫长合作始于一场饭局，陌生的壁垒能在杯盏间悄然消融。

    演员彼此熟识了，镜头前的默契便自然而生。

    拍戏的顺序从不跟随剧本的页码，而是追逐着场景的档期。

    往往进组第一日，借来的场地便要求拍摄最亲密的戏份——若对手是全然陌生的人，那份尴尬足以扼杀所有情绪。

    沈天明亲眼见过因太过生疏而屡屡NG的场面，固然有演员功底不足的缘故，但导演未曾营造一个松弛的氛围，亦是原因之一。

    能这样先坐下来吃顿饭，实在是再好不过。

    沈天明欣然应允，想来剧组其他几位主创也是如此心情。

    以这位导演的名声与地位，这顿饭的规格，总不至于叫人失望。

    导演的大方令人意外，竟包下了人均消费不菲的日料自助餐厅。

    对于即将进组的女孩们而言，这无疑是开拍前最后的放纵——一旦工作开始，便需为镜头严控饮食。

    此刻这顿无人监督的晚餐，成了她们暂时自由的滋味。

    只是沈天明并未察觉，席间悄然酝酿着一场以他为目标的计划。

    新建的微信群早已热闹起来。

    一个顶着软萌头像的账号率先提议：“不如我们把沈天明灌醉吧？”

    发言者是袁冰颜。

    “好呀！”

    “太坏了……但我喜欢。”

    “算我一个。”

    女孩们接连附和。

    “可他酒量听说不错，以前还喝倒过不少人呢。”

    有人提醒。

    “呀，那我可有点没底了。”

    “别呀，咱们这么多人，还怕他一个？”

    “就是，轮流敬酒总行吧？就算他看穿了，为了面子也得喝。”

    “人多势众嘛，一杯不行就十杯，十杯不行就百杯，哪有真喝不醉的人？”

    屏幕上头像闪烁，消息飞快滚动，虽分不清每句话出自谁口，但共识已然达成：今夜必要让沈天明醉倒不可。

    果然，菜未用几口，孟子一便取出一支酒瓶。

    “聚会哪能没酒？这是我从前在国外拍戏时带回的珍藏款，一直没舍得开。

    今天可算找到机会了。”

    她笑得明媚。

    众人心领神会，纷纷应和。

    有人当即拿出自备的酒饮，没带酒的也早已向餐厅点好——整齐划一的动作宛如排练过一般，连沈天明都看得一怔。

    “你们……是不是提前说好了？”

    他失笑。

    这些女孩此前未必相识，默契却像多年搭档。

    “怎么可能呀？”

    赵肉丝眨眼，俏皮地歪了歪头，“只是想到一块儿去啦。

    说不定是缘分呢，毕竟咱们马上就要一起合作了嘛。”

    她笑得天真灵动，让沈天明也不由弯起了嘴角。

    沈天明别无选择，几乎是半信半疑地接纳了赵柔思的说法。

    然而他身在局中，迷雾障眼，一旁的导演却看得分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