座水榭照得通透。

    齐枫坐在蒲团上，怀里抱着酒坛，忽然觉得这个姿势有点傻。

    他把酒坛放在琴案旁边，正了正衣襟，抬起头，看向嫦娥。

    她正看着他。

    那双眼睛在月光下显得格外清澈，清到齐枫能看见自己在她瞳孔中的倒影。

    她的瞳孔是极淡的琥珀色，像月光透过薄云时的那种颜色。

    齐枫的倒影就嵌在那片淡琥珀色里，小小的，模糊的，像一张被水浸泡过的旧照片。

    “仙子。”齐枫开口，声音比平时低了几分，“你单独留我，是有话要说？”

    嫦娥没有立刻回答。

    她低下头，手指在琴弦上轻轻滑过。

    琴弦在她指尖下发出极细微的嗡鸣，像蜜蜂振翅，又像远处有人在低声呢喃。

    “酒，闻着不错。”她抬起头看着齐枫，挥袖抛出两只白玉瓷杯，“可愿意与我共饮？”

    齐枫愣了一下。

    低头看了一眼琴案旁那坛茅台，酒坛的封口已经被猪八戒扒开了，酒香一丝一丝地从坛口往外溢，在月光中散开，和桂花香混在一起，说不出的好闻。

    “本来就是给仙子的礼物。”

    齐枫笑了笑，把酒坛端起来，拍开封口。

    嫦娥把杯子托在掌心里，低头看着杯中那琥珀色的酒液，朱唇轻启。

    齐枫看着她抿酒的样子，顿时又是一颤。

    她的嘴唇很薄，抿酒的时候微微抿着，像一朵将开未开的花。

    酒液入喉的瞬间，她的睫毛颤了一下，像是蝴蝶扇动翅膀。

    “辣。”嫦娥眉头微微皱了一下，然后松开，“但香。”

    齐枫笑了，“茅台就这样，第一口辣，第二口醇，第三口就舍不下了。”

    嫦娥又抿了一口，才把酒杯放下，“那我可不敢喝第三口了。”

    齐枫哑然失笑：“开玩笑的，这是对这酒的形容罢了，仙子莫要放在心上。”

    “你知道我为什么找你吗？”

    嫦娥抬起头看着齐枫，那双淡琥珀色的眼睛里映着月光、映着桂花、映着齐枫的脸。

    “不知。”

    齐枫摇头。

    “你想知道的事情，我可以给你答案。”嫦娥的手指在琴弦上拨了一下，叮的一声，像是给这句话加了个标点，“但在这之前，我想先问你一个问题。”

    齐枫端着酒杯，等着。

    嫦娥看着他，看了很久。

    久到齐枫杯中的酒不再挂壁，久到桂花林中的风停了又起，起了又停。

    “你在人间的时候，”嫦娥终于开口，那声音宛如微风拂面，“吃过月饼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