偏殿的灯比寿宴上的暗得多，只有一盏，搁在案几角上，火苗不大，照得王母的脸半明半暗。

    她已经换了常服，摘了凤冠，头发用一根银簪松松挽着，坐在蒲团上，手里端着那盒避孕药，翻来覆去地看，像在看一件稀罕物。

    齐枫站在门口，没敢坐。

    侍女退出去，门在身后合拢，脚步声越来越远。偏殿里安静下来，安静得能听见灯芯燃烧的噼啪声。

    王母看了好一会儿，把那盒子搁在案上，抬起头，看着齐枫。

    “本座活了几万年，见过无数人送无数礼。头一回有人送避孕药。”她顿了顿，“你胆子不小。”

    齐枫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但发现说什么都不对。

    说“不是故意的”，那是睁眼说瞎话；说“是故意的”，那是找死。

    他索性闭嘴，站那儿，等王母往下说。

    王母也没指望他回答。

    她靠在蒲团上，手指在案几上叩了两下，不重，但每一下都敲在齐枫心口上。

    “你那个秘境的说辞，骗骗那些老东西还行。骗本座？”她摇了摇头，“本座在天庭待了几万年，什么秘境没见过？一次性的、有机缘的、进去就出不来的，都有。

    但从来没有什么秘境，能同时产出美瞳、面膜、丝袜、机器狗，还有这玩意儿。”她看了一眼那盒药，“这些东西，不是一个地方能凑齐的。”

    “更别说你那些稀奇古怪的酒水饮料，美味吃食。”

    “本座清楚的很，那东西……”

    齐枫的后背又出汗了。

    “但本座不追究。”王母端起茶杯，抿了一口，“那三个刺头替你说话，本座得给他们面子。”

    齐枫愣了一下。

    他没想到王母会说得这么直白——不是因为信了，是因为要给孙悟空、杨戬、哪吒面子。

    这三个人的面子，大到王母愿意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谢金母。”

    齐枫抱拳。

    “别急着谢。我之所以让你留下，并非因为这个，而是。”

    王母从袖子里摸出一个东西，放在案上。

    齐枫一愣。

    这是嫦娥给他的那枚玉牌。

    他伸手摸了摸袖口，空的。

    他不知道什么时候掉出来的，也许是追哮天犬的时候，也许是挤到王母面前的时候。

    “整个仙界都知道，本座和她不对付。”

    “别说是本座的寿宴，就算是蟠桃大会，她也从不参加。”王母看着齐枫，目光里多了一点东西，“他也从不把令牌借给别人。你是第一个。”

    齐枫有些惶恐，连忙说道：“小仙……并不在金母的邀请之列，所以，嫦娥才让小仙拿着这玉牌。”

    王母点了点头：“我看的出来，你并非攀附权贵之人，那又为何要来瑶池？”

    齐枫想了想，还是如实说道：“因为金母这里，可能有我想要的答案。”

    “答案？”王母挑眉，“什么答案？”

    齐枫有些犹豫。

    他不知道该不该说。

    也不知道该从何说起。

    无论是菩提祖师的授意，还是自己和不受灵界天道管辖的事情，都不能说。

    如今他刚来仙界不久，若贸然提起菩提祖师，并不见得就一定是好事。

    而灵界天道的事情更不能提，一旦说了，就会引起猜忌。

    加上自己曾经是在人间渡过劫的，凡是渡劫之人都会被仙界记录在案。

    以王母的能力，定能将齐枫查的底朝天。

    到时候齐枫无论如何都藏不出他那浑身的秘密。

    权衡之下，齐枫唯有将此事跟时间之神扯上关系，或许能打消王母的疑虑。

    “金母，”齐枫说，“小仙想问一件事。”

    “说。”

    “您可还记得，时间之神？”

    王母的手指停住了。

    她看着齐枫，目光里的漫不经心一点一点收起来。

    “这个名字……以你的资历，应该不会知道才对。”

    “自然。”齐枫拱手道，“我也是从大圣和真君那里听到的。”

    王母疑惑道：“此事与你何干？”

    齐枫尴尬一笑：“纯属好奇。”

    “好奇？”王母笑着摇摇头，“好奇心，可是会害死人的。”

    齐枫的眼球转了转，说道：“不瞒金母，小仙的仙路，修的就是好奇心……若这件事寻不到答案，小仙这辈子，就只能在金仙境界了。”

    “你倒是有趣。”

    王母笑了笑，却并未立即回复。

    她站起来，走到窗边，推开窗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