凉亭不大，四根朱红的柱子撑起一个飞檐翘角的顶，亭中一方石桌，两只石凳，桌上摆着一副棋盘。

    黑白两色的棋子已经落了大半，局势胶着，谁也看不出谁占上风。

    王母坐在左侧，手里拈着一枚黑子，指尖在棋子上摩挲了两下，落在棋盘东南角。

    啪的一声，清脆，利落。

    玉帝靠在石凳上，一身明黄色的常服，头上没戴冠，头发用一根玉簪束着，看起来不像三界之主，倒像谁家四十出头的当家人。

    他手里端着茶杯，茶已经凉了，他没喝，只是端着。

    “是吗？”玉帝把茶杯放下，目光落在棋盘上，“朕看未必。”

    他拈起一枚白子，没急着落，在手心里转了转。

    王母看着他，他看着她，两个人的目光在棋盘上方交汇，一个温和，一个锐利，像两把刀架在一起，谁也不肯先收。

    玉帝笑了一声，把白子落在棋盘西北角。

    那一步落下去，棋盘上的局势骤然一变。

    黑子的优势被削去大半，白子从守转攻，隐隐有反扑之势。

    王母的目光凝了一下，又松开，“陛下的棋，还是这么不紧不慢。”

    “不急。”玉帝端起茶杯，“急什么？几万年的棋了，不差这一会儿。”

    凉亭外，一个黑影从廊下走出来。

    那人穿着黑色的长袍，兜帽压得很低，看不清脸，只能看见一截苍白的下巴和一双死水般的眼睛。

    他走到凉亭外，停下脚步，躬身，声音沙哑得像砂纸磨过铁片。

    “陛下。”

    玉帝没有看他，目光还落在棋盘上，简单的朝他挥了挥手，“去吧。”

    “遵旨！”

    黑影缓缓消失。

    王母的手指顿了一下，有些不悦。

    玉帝偏头看了她一眼，目光里带着一丝笑意，“朕知道你不高兴，但朕还是做了”。

    王母看了眼黑影消失的地方，“这人……有些眼熟。”

    玉帝把茶杯放下，拈起一枚白子，在手心里转了转，“萧鹏宣。”

    王母的眉头皱了一下。

    萧鹏宣，这个名字她知道。

    工部的一个小官，真仙中期，因为上次办事不力被停了职，后来不知道怎么又爬起来了，不但复了职，还连升了好几级。

    工部的油水本就不少，升职之后，萧鹏宣更是赚的盆满钵满，但此人却并没有挥霍无度，反倒是靠着大把功德点，购买了许多修炼资源，如今已经是金仙巅峰。

    “他已经输过一次了。”王母反问道，“你就不怕他再输？”

    玉帝笑了一声，把白子落在棋盘上，“胜败乃兵家常事，若一个人输了一次，就不用了，那不是一个好主子该做的。”

    “想要手下的人忠诚，就得多给他一次机会，不是吗？”

    王母嗤笑一声：“就怕你给他机会，他不中用。”

    “哈哈哈。一个金仙巅峰，截杀一个小小金仙，需要多大力气？”玉帝笑道，“再说了，他恨他。一个恨你的人，比十个拿钱办事的人更卖力，不是吗？”

    王母看着他，没有接话。

    她知道玉帝不是在跟她商量，是在通知她。

    几万年的夫妻，她太了解他了。

    这个人平时温和得像一潭死水，但一旦做了决定，十头牛都拉不回来。

    “陛下就不怕那猴子闹？”

    玉帝靠在石凳上，看着棋盘上的局势，嘴角的弧度不变。

    “怕。但朕更怕他。一个能从人间带上来那么多稀奇古怪东西的人，一个能让孙悟空、杨戬、哪吒同时替他说话的人，一个不受灵界天道制约的人。”他顿了顿，拈起一枚白子，“朕不能让他活着。”

    ……

    方寸山的坐标在齐枫的脑子里清清楚楚，像一盏灯，越靠近越亮。

    他已经飞了很久，久到仙界的云海在脚下翻涌了一波又一波。

    周围越来越安静，安静得只能听见风声和自己心跳的声音。

    齐枫低头看了一眼怀里那枚鸳鸯佩。

    自从和嫦娥行天伦之后，这鸳鸯佩就像镶嵌在了他的胸口上。

    齐枫本来是想把它拿下来还给嫦娥的，但嫦娥却并没有收回。

    原因很简单，就是怕齐枫在天外天出事。

    像当初的时间之神一样，去了就回不来。

    但若是带着这枚鸳鸯佩，只要嫦娥在广寒宫，她便可以随时将齐枫拉回身边。

    虽然有了这一层保障，但齐枫心底里还是有些打怵的。

    毕竟那里是圣人级别都不愿提起的存在。

    齐枫正想着，突然发现前面的虚空忽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