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白走出天厨阁的时候，手里攥着那颗灰扑扑的珠子，感觉它比刚才沉了不少。不是重量变了，是心里头压着的东西多了。老祖那句话还在脑子里转——“混沌珠里，有你师父的遗言。”他连师父长什么样都不知道，这就算有了？

    雪姬走在前头，步子很快，耳朵尖上的红还没完全褪下去。小白跟上去，她也没回头，但步子慢了一点。

    “回冰神宫？”她问。

    小白点头。“回。”

    云芷从养魂玉里飘出来，悬在他身边，低头看着他手里那颗珠子。“打开看看。”

    小白找了路边一个茶棚坐下。茶棚是竹子搭的，歪歪斜斜，棚子底下摆着几张瘸腿桌子，一个老头在烧水，看了他们一眼，又低下头。雪姬站在茶棚外面，抱着胳膊，盯着街上的人来人往。小白把混沌珠放在桌上，混沌气息渡进去。

    珠子亮了一下。

    然后暗了。小白又渡了一道气息，珠子又亮了一下，又暗了。他皱着眉看那颗珠子，珠子躺在桌上，灰扑扑的，跟死了一样。云芷飘到他身边，魂体微微发光。“用精血。”

    小白咬破舌尖，一滴血喷在珠子上。珠子把那滴血吸进去，灰扑扑的表面开始出现裂纹，不是碎的裂纹，是那种老树皮的纹路，一道一道，从珠子表面往深处走。裂纹里透出光来，灰白色的，很淡，像月光。光越来越亮，从裂纹里涌出来，在珠子上方凝成一道虚影。

    一个人。男人，看着四十来岁，穿着一身灰袍，头发乱糟糟的，脸上有道疤，从左边眉毛划到右边嘴角，很深。他站在那里，低着头，像在睡觉。小白盯着那张脸，心跳突然快了起来。那张脸，他在镜子里见过。不是长得像，是那种感觉——眉眼之间的距离，嘴角往下撇的弧度，连站着的时候肩膀歪的方向都一样。

    虚影抬起头，睁开眼。

    那双眼睛是灰色的，跟小白动用混沌气息的时候一模一样。他扫了一圈，目光在小白身上停了很久，嘴角弯了一下。

    “小子，你终于来了。”

    小白张了张嘴，不知道该叫什么。师父？前辈？那虚影没等他开口，自顾自说下去了，像憋了很久的话终于找到人说了。

    “我叫穆渊。混沌食神，太古年间跟天魔打过仗的那个。你身上有我的血脉，也有我的传承。按理说，你应该叫我一声爹。但算了，叫师父吧，叫爹太肉麻。”

    小白愣住了。雪姬站在茶棚外面，耳朵又红了。云芷飘在旁边，魂体微微发抖。

    穆渊——混沌食神，继续说。“当年我跟魂殿始祖打了一架，把他打了个半死，我自己也挂了。那老东西没死透，残魂被一个叫阴无涯的小子收走了，正在慢慢复活。他要是活过来，仙界没人挡得住。”

    他看着小白。“阻止他的办法，是集齐七枚混沌印。”

    他抬手，七道光从掌心射出来，在虚影上方排成一圈。每一道光里都有一枚印玺，灰扑扑的，跟混沌珠差不多的材质。

    “第一枚，在天厨阁老祖手里。剩下的六枚，在六重天不同的地方。具体位置，混沌珠里有记载。你回去自己看。”

    他收回手，看着小白，沉默了一会儿。那个沉默很长，长到小白以为他要消失了。

    “小子。”他的声音突然轻了。“你娘，叫穆念慈。是个凡人。我遇见她的时候，我已经是太乙金仙了。她什么修为都没有，连灵气都感应不到。但她做的饭，比我做的好吃。”

    他笑了一下，笑容很短，像昙花。“我欠她一辈子。你替我还。”

    虚影开始变淡，从脚开始，一点一点消散。

    “最后一样东西。”他的声音越来越轻，“混沌珠里有一缕本源，是给你那个小女朋友重塑肉身用的。用完了，她就能得到我的完整传承。”

    他看着云芷。“丫头，好好活着。”

    云芷的眼泪涌出来。“前辈——”

    穆渊摆摆手，最后看了小白一眼。“别学我，欠人家一辈子。”

    虚影散了。灰白色的光点落在茶棚的桌子上，落在小白手背上，凉丝丝的，很快就没了温度。小白坐在那儿，看着桌上那颗灰扑扑的珠子，珠子又变回了原来的样子，跟路边的石头没什么区别。

    云芷飘到他身边，伸手想擦他脸上的什么东西，手指穿过去，什么都没碰到。小白自己伸手摸了一下，湿的。他愣了一下，把手放下。

    茶棚外面，雪姬走进来，站在他面前。“走不走？”

    小白站起来，把混沌珠收好。“走。”

    雪姬看着他，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没说出来，转身往外走。小白跟在后面，云芷飘在养魂玉旁边。三人走出茶棚，那个烧水的老头在后面喊了一句。“客官，茶钱没付！”雪姬头也不回，扔了一块碎银子过去，银子落在桌上，转了几圈，倒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