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半晌,病床上的男人醒来。
一直坐在床边的姜瀚文开口:“没什么大问题,休息两天就好。”
男人沉默半晌,艰难抬头,顺着悠悠灯光仰视姜瀚文那张脸,陌生而熟悉。
“谢谢姜大人。”
姜瀚文不说话,房间陷入死一般寂静。
喉咙里的酸意和委屈发酵,一丝晶莹在眼眶里打转,两点剔透顺着
“我没有去处,不知道,姜大人愿不愿意收留我?”
曾经两人是什么身份,现在又是什么身份?
“我和罗管事关系不错,如果你不想在药田,我让他关照你,以后,不会有人再欺负你。”
“姜大人,你觉得,我在外面,还能做什么?”
男人掀开被子,露出一长一短两条腿。
断的一只,在膝盖处齐根切断,光滑明亮。
觉察自己语气不
“姜大人,您的好意,我心领。
我只想在药田养养老,不被饿死就行,您能成全吗?”
眼前男人沧桑、疲惫、萎靡不振,哪里还有当初见面的三分精气神?
“你好好睡觉,明天我再来看你。”
姜瀚文将被子理来,盖好空荡荡左腿,推门离开。
吃完饭,自家院子里,姜勇看向医馆方向,好奇问道。
“你对他,和别人不一样,是朋友吗?”
朋友?
姜瀚文不知道该怎么说,心里闷得慌。
干脆顺着父亲话头,说起了自己和龚青认识的全过程。
“那年……”
听完儿子的事,姜勇叹口气。
“可怜的孩子。”
如果说,在前世,没有钱的男人,没有脊梁骨。
那在这里,没有实力的男人,连狗都不如。
姜瀚文早些年听过龚青的事,离开庄家学拳,可是因为筋脉问题,终究是止步蜕凡七重,未得寸进。
因为急功近利,修炼出问题,丹田破损,气血大亏。
再之后,就是兄弟被游匪截杀,父亲去报仇。
虽然杀了人,可是受伤不轻,仅仅三年就撒手人寰,在那之后,龚青就一直被针对。
好在是庄家念及旧情,就把他一直养着。
直到最近,龚青又被人打了一顿,逼着钻裤裆,这次才说,想到药田谋条生路,离开外面的是非地。
曾经的少爷,变成现在的残废,还要给自己这个曾经“背叛”的朋友,低三下四求条路。
夜深,姜瀚文端坐床上修炼《神息真经》。
在他心脏处,一缕泛着五彩的气流,跟随心脏跳动。
气息不定,姜瀚文从入定中醒来。
右手狂拍胸口顺气。
龚青的事,在他心里翻滚,久久不能停息。
他一入定,过往记忆就如烙铁一般,烫伤他平静的心室。
赤诚、善良、天真,一个个闪光点,都被皱纹堆积的脸庞湮灭。
龚青算是他在这个世上,第一个认可的朋友。
姜瀚文心里并没有愧疚,就算时光倒流,他还是会那么做。
他难受的点在于,作为朋友,看见对方好好的日子,因太过用力,过成这样。
推开门,初冬凉风呼呼吹着,灌进鼻腔,顺着喉咙往下,他心里的焦灼好一些。
治标不治本,眨眼间,火气又从五脏窜出来。
他从屋里走出,来到医馆后堂。
屋里的灯还亮着,淡黄色灯光透过窗户纸,打在地上,如轻纱一般。
模糊的地名凹凸不平,点点嫩草长在砖块缝隙。
拧巴的嫩草,选择错了生长地方,时刻面临死亡,却又倔强地活着,如同屋里龚青的人生。
“咚咚-”
他敲响门。
“睡了吗?”他明知故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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