停滞了一瞬。

    盘膝而坐的八戒，缓缓睁开了眼，眼神里流露出一丝万年冰山融化般的错愕。

    “烤鸭？”

    “对，肥得流油，外皮酥脆，肉质鲜嫩的那种。”云逍循循善诱，“刚出炉的，热乎乎的，撒上椒盐，配上甜面酱，用荷叶饼一卷……”

    他说不下去了，因为他自己的口水都要流出来了。

    八戒沉默了。

    良久，他才吐出两个字。

    “无聊。”

    “嘿，我这可是为了犒劳你这位头号功臣。”云逍不乐意了，“你别以为我不知道，你们这些神仙佛陀的，嘴上说四大皆空，心里指不定馋成什么样呢。我跟你说，我这烤鸭可是京城百年老字号‘全聚德’……哦不对，是‘魏记’烤鸭，独家秘方，一般人我都不给他吃。”

    八戒依旧不为所动，只是闭上了眼，似乎想用入定的方式来抵抗这“靡靡之音”。

    云逍眼珠一转，有了主意。

    “你不吃是吧？行。那我可就便宜别人了。”云逍的意念体嘿嘿一笑，“我那个师姐，钟琉璃，你知道吧？就是那个傻乎乎的吃货。我这就让她把烤鸭吃了，我跟她说，这烤鸭吃了能长力气，一拳能打死一头牛。”

    几乎就在他话音落下的瞬间，八戒那古井无波的眼神里，终于出现了一丝裂痕。

    他想起了高老庄。

    想起了那个总是笨拙地为他准备饭食，看着他狼吞虎咽时会露出满足笑容的姑娘。

    八千年了。

    他尝遍了世间所有的苦，怨念，仇恨，孤独……却唯独忘了食物是什么味道。

    “罢了。”

    八戒的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与妥协。

    “算我欠你的。”

    “这就对了嘛！”云逍的意念体打了个响指。

    外界，云逍艰难地睁开眼，用尽全身力气，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

    “凌……风……”

    “哎！云兄，我在！”凌风赶忙凑了过来。

    “储……物……袋……烤……鸭……”

    凌风愣了半天，才反应过来。他将信将疑地从云逍腰间解下那个魏知给的储物袋，神念探入，果然在角落里发现了一只用油纸包得好好的烤鸭，甚至还带着一丝温热。

    “我去！你这家伙，什么时候藏的？”凌风惊了。

    “别……废……话……”云逍喘着气，看向辩机，“大……师……佛……光……”

    辩机何等聪明，立刻就明白了。她看着那只烤鸭，又看看云逍，眼神里充满了“你们城里人真会玩”的惊奇。

    “云施主，你是想……将此物献给元帅？”

    云逍虚弱地点了点头。

    钟琉璃一听，顿时不乐意了，小嘴一撅：“烤鸭？师弟，我也要吃！”

    “琉璃，别闹。”冷月拉了她一下，“这是……祭品。”

    “祭品？”钟琉璃更迷糊了，“可是师弟还活着呀。”

    众人：“……”

    辩机没有理会这边的活宝，她深吸一口气，表情变得肃穆起来。她伸出白玉般的手掌，掌心佛光流转。

    “云施主，贫尼需要你的配合。放开心神，将此物引导至丹田。”

    “好……说……”云逍答应得很干脆。

    接下来，众人便看到了永生难忘的一幕。

    佛子辩机一手托着那只油光锃亮的烤鸭，另一只手掌心按在云逍的丹田处，口中念念有词。柔和的佛光从她掌心涌出，将整只烤鸭包裹。

    神奇的事情发生了。

    那只实体烤鸭在佛光的照耀下，竟然开始变得透明，体积也迅速缩小。所有关于烤鸭的“概念”——酥脆的皮，鲜嫩的肉，浓郁的香气——都被这股精纯的佛力压缩，提炼。

    最终，实体烤鸭完全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团拳头大小、散发着浓郁肉香和温暖佛光的金色光团。光团的形状，赫然是一只迷你的、栩栩如生的小烤鸭。

    佛光烤鸭！

    “去！”

    辩机轻喝一声，那团光芒顺着她的手掌，缓缓没入了云逍的丹田。

    丹田气海内。

    云逍的意念体得意洋洋地看着那只凭空出现的、飘在半空中的佛光烤鸭。

    “怎么样，元帅？房东我够意思吧？顶级食材，西域顶级大厨辩机亲自料理，还是直接送到你嘴边的VIp服务。”

    八戒的虚影，怔怔地看着那团光。

    那不是凡间的食物，而是由最纯粹的愿力、佛光与食物的“概念”凝聚而成的神魂食粮。

    他伸出手，那团光便轻飘飘地落入他的掌心。

    他迟疑了许久，才缓缓将其送入口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