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沈夜此时的意识是乱的，找不到头，也理不清尾。

    沈夜感觉自己在飘。

    飘在一片没有边际的虚无里，脚下是空的，四周也是空的，只有一种莫名的拉扯感，时紧时松。

    一个红肚兜童子就在不远处。

    离得好像很近，近得能看清他脸上的笑纹，能听见他光着脚丫踩在虚空里的轻响。

    又好像很远，远得像隔着一层看不见的雾，无论怎么伸手，都摸不到。

    这种感觉很别扭，不上不下。

    童子还是那副模样，红肚兜，光脚丫，坐在一团白色的劫雷上，晃着腿。

    他又问了沈夜问题了：“你是谁？”

    沈夜想回答，但他张不开嘴。

    “我是谁？”童子又问，眼睛弯成了月牙。

    沈夜还是答不上。

    “天地是谁？”童子的问题，依旧没变，和之前一样。

    沈夜的意识更乱了。

    这几个问题，自己好像听过？在哪听过？为什么自己觉得他之前问过？

    天地？

    那是什么？

    他不知道。

    童子咯咯地笑了起来，笑声在虚无里荡开，一圈又一圈。

    他没再追问，只是坐在劫雷上，看着沈夜，笑个不停。

    远处，那棵黑树还在，矗立在虚无里，没有叶，只有枝桠。

    树枝上的眼睛，还在眨。

    它们静静地看着沈夜，看着那个红肚兜童子。

    沈夜忽然觉得，自己好像忘了什么。

    很重要的东西。

    是什么？

    他拼命想，意识像一团乱麻，越扯越乱。

    是一个名字？

    一张脸？

    还是一件事？

    他想不起来。

    他就这样在虚无里飘着。

    红肚兜童子隔三差五就会出现，问同样的问题。

    “你是谁？我是谁？天地是谁？”

    沈夜始终答不上。

    童子也不恼，只是笑，笑完了，就坐着劫雷，慢悠悠地飘走，消失在虚无里。

    ……

    又不知过了多久。

    庙内的雷，终于少了。

    不再是密密麻麻的白，也不再是铺天盖地的轰鸣。

    剩下的劫雷，零星地在庙宇里游走。

    沈夜体内，天地玄窍的数量，已经达到了一百八十处！

    这些玄窍，分布在脏腑之间、骨髓深处、经络交汇的节点，每一处都散发着白色的雷光，与七百二十处金色的凡窍交相辉映，构成了一个更为复杂、也更为强大的循环。

    他的整个身躯，已经彻底变成了银白色。

    皮肤、发丝、甚至指甲，都透着劫雷独有的惨白光泽，仿佛沈夜整个人由最纯粹的雷霆凝结而成。

    他周身散发的气息，也完全变了。

    那是一种源自雷劫本源的威压，霸道，凌厉的毁灭气息。

    若是有修仙者在此，恐怕没经过沈夜同意的话，连靠近他都做不到，光是这股雷威，就足以让他们心神俱裂，如同面对雷劫一般。

    庙中央，那尊神像的眼睛里，蓝色的光芒越来越盛。

    不再是之前一闪而逝的微光，而是像两团跳动的幽火，在空洞的眼窝里燃烧，映得神像布满灰尘的脸庞，也多了几分诡异的神采。

    庙宇里剩下的白色劫雷，此刻才能看出来，它们似乎并非漫无目的地游走。

    它们隐隐形成了一个无形的屏障，将整个庙宇笼罩其中，像是在守护着什么，又像是在……压制着什么。

    被这白色雷光笼罩的区域内，神像眼中的蓝芒虽盛，却始终无法突破神像本身的桎梏。

    又过了许久。

    庙内，最后一抹白色的劫雷，终于消散。

    就在劫雷消散的瞬间。

    一声脆响。

    庙中央的那尊神像，轰然坍塌。

    碎石、尘土飞溅，扬起一片迷蒙的烟尘。

    烟尘之中，一抹凝练如实质的蓝电，猛地从神像的残骸中窜了出来。

    这道蓝电，形状如同一条小小的电蛇，首尾相衔，散发着和沈夜身上的劫雷相似的气息！

    “哈哈哈哈……”蓝电发出一阵尖锐的笑声，声音里充满了狂喜。

    它没有丝毫停留，笑声未落，便猛地朝着苏晚昏迷的方向窜去，卷起她的身体，冲出庙宇。

    动作快得不可思议。

    蓝电走后不久。

    沈夜的意识也开始缓缓回归，意识中的童子依旧笑着，离沈夜越来越远……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