改造舱内壁的温度传感器炸了。

    不是故障，是陈渡体内的产热速率超出了舱体的散热上限。两颗心脏——一颗原生的、一颗三天前刚从基因种子里长出来的——同时以每分钟二百一十次的频率撞击胸腔，像两台不同步的柴油机被硬塞进同一个引擎室，曲轴互相咬着转。

    肋骨在膨胀。

    不是比喻。第七、第八、第九根肋骨正在物理意义上向外撑开，骨骼表面的黑色甲壳层才覆盖了三分之二，剩下的裸露骨面被新生的肌纤维挤压着，骨膜发出极细的、像踩碎薄冰的声响。

    他听见了声音。

    不是改造舱的警报——那个已经响了很久，响到变成背景噪音。是从舱壁外面传进来的，经过金属壳体的过滤变得闷钝，但内容清晰到每个字都砸在鼓膜上。

    “快他妈醒来！她要杀你了！”

    阿达尔贝尔特的声音。虚影投射体的发声机制不该有这种撕裂感，除非他的存在本体已经在大规模溃散。

    催眠师官膜没有启动。视网膜上什么数据都没有，一片空白的黑。但那个声音穿过金属壳体、穿过颅骨、穿过还在重组的神经髓鞘，直接撞进了脑干。

    陈渡的左手动了。

    手指弯曲，指甲刮过操作台的不锈钢表面，刮出一道白痕。手指力度不够——手术进行到第十五道，奥斯莫迪结晶只植入了左股骨，右侧还没开始，骨骼强化不完全，握力只有预期值的六成。

    够了。

    他的手掌撑住操作台边缘，肘关节发出一声脆响——不是断裂，是关节囊里的积液被挤破，滑液从关节缝隙里渗出来，混着血，在不锈钢上洇出一块深色的水印。

    上半身撑起来。

    右臂的伤口在这个动作里被拉开了。手术切口从肩峰延伸到肘关节内侧，缝合线断了三根，皮下的肌肉层直接暴露在空气里，红的白的混在一起，血沿着前臂往下淌，滴在操作台上，滴得很快，每秒两到三滴。

    凝血器官已经长成了。拉里曼器官在检测到出血的零点四秒后启动应急凝血，伤口边缘的血液开始变稠，但速度跟不上——切口太长，暴露面积太大，凝血因子的产量不够覆盖。

    陈渡没看自己的手臂。

    他看的是改造舱门。

    透过舱门上巴掌大的观察窗，他看见了林雪。

    她站在舱门外一米半的位置，姿态笔直，像被人从脊椎里穿了一根铁丝。手里握着手术刀，刀刃朝外，刃口上沾着急救包里的碘伏，棕黄色的液体沿着刀背慢慢往下流，滴在她的鞋尖上。

    她的眼睛是白的。

    不是翻白眼，是虹膜和瞳孔的颜色被整体覆盖了，像一层半透明的膜从眼球表面长出来，把底下所有的结构都遮住。她的嘴唇在微微张合，没有声音，像在默念什么。

    陈渡的目光越过林雪，看到了阿达尔贝尔特的背影。

    他挡在林雪和舱门之间，虚影的边缘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溃散，像被风吹的沙雕，轮廓线上不断有细碎的光点剥离出去，飘进空气里就灭了。他的双腿在颤，膝盖弯了将近十五度，但没有后退。

    更远处。

    灰雾里站着那个东西。两米七，直立，肩膀上两枚碎琥珀一样的眼睛没有焦距，但陈渡能判断出它的注意力方向——改造舱。它的前肢末端那些卷曲的器官在缓慢舒展，每一次舒展都伴随着林雪的嘴唇动一下。

    精神控制。

    陈渡的右脚踩上舱门底部的释放杠杆。改造舱的安全锁需要六十公斤的下压力才能触发紧急开门——他现在的体重是一百四十七公斤，右腿的奥斯莫迪结晶还没植入，骨骼强度不够支撑全力踩踏。

    他踩了。

    右腿胫骨的骨膜发出一声闷响，不是断裂，是微裂纹在骨皮质表面扩展的声音，像陶瓷杯底磕到桌角。脚踝以下的感觉变得迟钝，但杠杆压下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