管道出口的光从暗紫色变成灰白色的时候，陈渡闻到了它们。

    不是烧焦蛋白质的气味。是海水、腐烂的鳃组织、和一种嗅觉系统自动标注为“深潜者体表黏液”的腥甜混合物，浓度在三秒内翻了四倍。

    六个信号源。分布在管道出口外侧十五米扇形区域，两个在左，三个在右，一个在正前方废弃配电箱后面。移动方式是三点着地——双足加一条前肢，步频不规律，是巡逻模式。

    他举起右手，攥拳，松开，握住管道壁的边缘。

    手指没有响。

    以前投影动力拳套的时候，掌骨和指骨会在投影场的压力下发出细碎的摩擦声，像塑料袋被揉皱。现在没有。骨头是安静的，肌腱是安静的，前臂的三十七条结晶脉络在骨膜下轻微震颤，把血液的流速往上推——他能感觉到，不需要系统提示，双心脏的泵血节律从静息模式切进战斗模式，左心率拉到一百一十二，右心率一百零九，非同步泵血把含氧血灌进每一条肌纤维。

    没有投影。

    没有动力拳套，没有陶瓷板甲，没有伺服关节。只有他自己的骨头、肌肉、和骨膜下面那张要命的暗金色铁网。

    “六个，”他压低声音，“外面。深潜者，巡逻编队。”

    赵烈的通条在积水里顿了一下。王浩的弹匣插回枪里，这次是实弹匣，金属撞击声比空弹匣沉一个调。林雪把急救包的扣子扣上了。

    “我先出去。”

    赵烈：“你刚——”

    “我先出去。”

    他没有等回应。

    管道出口的直径两米一，他的肩宽九十四厘米，侧身可以把暴露面压到最小。右脚踩上管道口的混凝土边沿，积水从靴底滴落，在灰白色的光线里拉出一条细线。

    外面的空气温度十一度，湿度百分之八十七。

    配电箱后面那个深潜者先动了。

    它从配电箱右侧探出半个身体——灰绿色的皮肤，鳃裂在颈部两侧翕动，眼球没有眼睑，瞳孔是横向的椭圆形，嘴部的软骨结构往外翻，露出三排向内弯曲的锥形齿。前肢的蹼爪撑在配电箱边缘，后肢弓起来，脊椎的弧度说明它在蓄力——准备扑。

    距离，九米。

    它扑出来的时候，陈渡已经在跑了。

    一百六十二公斤压在地面上，靴底踩碎了路面的裂缝里长出的一丛枯草，碎屑飞起来，还没落地，他已经跨出了第三步。九米的距离在一点二秒内压缩到零。

    深潜者的蹼爪划过来，指向他的颈侧——速度不慢，对凡人来说足够快，爪尖在空气里拉出一道模糊的残影。

    但他的右拳先到了。

    不是挥拳。是整个右臂的肌群在双心脏泵出的高压血流驱动下同步收缩，肩关节、肘关节、腕关节的力矩叠加在拳面上，一百六十二公斤的体重通过腰部旋转传导进右臂，拳头砸在深潜者的颅骨正面。

    颅骨碎了。

    不是裂开，不是凹陷。是从接触点开始，以放射状向四周扩散的粉碎性骨折，骨片嵌进脑组织，灰绿色的体液从眼眶和鳃裂里喷出来，溅在他的前臂上，温热的，腥甜的。深潜者的身体被这一拳的动量推出去两米，后脑着地，在路面上滑出一道湿漉漉的痕迹。

    右臂没有骨折。

    拳面的皮肤裂了一道口子，深度不到两毫米，血珠渗出来，在三秒内凝固。掌骨完整，指骨完整，腕关节的韧带没有撕裂。结晶脉络在骨膜下嗡了一声，像一台机器完成了校准。

    左侧两个深潜者同时冲过来。

    一个高，从废弃卡车的车顶跳下来，蹼爪张开，嘴部的锥形齿全部外翻；一个矮，贴着地面用三点姿态高速接近，脊椎起伏的弧度像一条在陆地上爬行的鳗鱼。

    陈渡侧身，让高处那个的扑击从他左肩上方掠过——蹼爪划过他的耳廓，切掉了一小块皮，血滴落在锁骨上。他的左手反手抓住这个深潜者的踝关节，手指扣进鳞片覆盖的皮肤里，指甲嵌进肉，然后用它当武器，往地面上的那一个身上砸。

    两具深潜者的身体在空中碰撞，骨骼断裂的声音像踩碎一把干树枝。

    他没有松手。把砸在底下那个身上的深潜者拎起来，反向甩出去，甩进三米外的配电箱。配电箱的铁皮被砸凹进去一个人形的坑，深潜者卡在里面，鳃裂停止了翕动。

    地面上那个还在动。脊椎断了，后肢拖在地上，前肢的蹼爪撑着地面往前爬，嘴里发出一种高频的、类似金属刮擦的叫声——在呼叫同伴。

    他踩下去。

    靴底压在它的后脑上，一百六十二公斤。颅骨在靴底下塌陷，声音很闷，像踩碎一个注满水的气球。

    右侧三个。

    最近的那个已经到了四米内。它的速度比前面几个快，前肢的蹼爪上挂着一条锈蚀的铁链——它把铁链当武器用了，甩出来，链条在空中旋转，链尾的铁环指向他的太阳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