灰白色的晨光像一把冷厉的刀，切开窗帘的缝隙，笔直地砸在宿舍破旧的金属地板上。

    陈渡坐在床边，维持着双手搭在膝盖上的战术待命姿势，他已经在这个位置坐了整整一夜，两百年的阿斯塔特改造体赋予了他近乎无限的续航能力，眼球表面布满细密的红血丝，干涩得发痛，但他没有眨眼，也没有哪怕一滴眼泪分泌出来。

    左手无名指上的银色骨戒突然窜起一股极端的温度，这股热量不属于常态下的表面发烫，而是从戒指最核心的内圈向外疯狂蔓延，带着一种要将骨髓彻底烤干的暴烈感。

    陈渡低下头，暗金色的竖瞳死死锁定着那枚戒指，原本只停留在底部的漆黑裂痕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向上撕裂，他握紧拳头，暗金色的微光从指缝的压迫中极其刺目地漏了出来。

    光线打在地板上，陈渡自己的影子在晨光中发生了不合物理逻辑的扭曲，那个高大魁梧的黑影边缘剧烈膨胀，黑暗的边缘向上拔高，从二维的平面生硬地拉扯成三维的实体。

    阿达尔贝尔特的虚影从被照亮的那部分影子里无声地升起，他已经透明到近乎彻底虚无，厚重的MarkVII型动力甲完全消失，只剩下一个模糊的人形轮廓，以及左胸口心脏位置那一点极淡的、风一吹就会熄灭的金色光芒。

    晨光肆无忌惮地穿透了他，没有在地上留下任何遮挡的痕迹。

    “砧板，时间到了。”

    阿达尔贝尔特站在灰白色的晨光里开口，声音失去了那种厚重的金属质感，轻得像是从几千光年外的冰冷真空中飘过来的碎屑。

    陈渡猛地从床铺上站起来，高大的身躯带起一阵沉闷的气流，他伸出右臂去抓面前的老兵，粗壮的指骨穿透了那层虚幻的轮廓，掌心里只握住了一把冰冷刺骨的晨光，手指在地面上投下的黑影里，没有任何属于阿达尔贝尔特的痕迹。

    “还没到，你说三天，这才第三天早上。”陈渡死死盯着那张正在飞速消散的脸，语速极快。

    阿达尔贝尔特的轮廓极度细微地牵扯了一下，他在笑，在这个极其短暂的瞬间，他脸部的虚影产生了不可思议的清晰度回光反照，眼角那道贯穿整个左脸的陈年伤疤最后一次暴露出粗糙的血肉纹理。

    “三天是大概，我算错了，算少了几个小时。”

    老兵不再说话，他抬起那只已经完全透明到手腕的右手，虚空的手掌部分依然保留着最后一丝执念般的实体质感，带着一阵极其细微的空气撕裂声，狠狠按在陈渡左胸口心脏的位置，和昨晚系统空间里的那个动作完全重合。

    陈渡强悍的阿斯塔特心脏在这股虚无的重压下猛地停跳了一拍，血液倒卷撞击动脉壁发出一声闷响。

    一股能够将灵魂直接烧穿的温度，顺着那只透明的手掌粗暴地砸进陈渡的胸腔，那不是单纯的痛觉，而是以光速膨胀的记忆压缩包。

    陈渡紧紧闭上眼睛，眼球在眼睑下极速颤动。

    四百年的时间跨度被生硬地塞进三秒的物理时间里，十三次黑色远征的焦土、卡迪亚碎裂的星环、轨道空降舱砸进大气层时外装甲融化的刺目红光，所有的画面带着令人窒息的血腥味和机油味，在陈渡的大脑皮层上疯狂刻列。

    画面的末端，所有的硝烟和轰炸声瞬间被抽离，世界变成一片极度压抑的死寂，那是神圣泰拉的皇宫深处。

    刺目的金光几乎要刺瞎陈渡的视觉神经，那是黄金王座。

    帝皇坐上王座的那一刻，庞大的身躯被无数粗大的金属管线贯穿，金色的能量如海啸般吞没了一切。

    阿达尔贝尔特根本不曾亲历这一刻，这是他用四百年岁月反复雕刻的梦魇，在那个虚幻却比现实更沉重的梦境里，背对着整个宇宙的帝皇，极其缓慢地回了一下头。

    那张脸完全被神圣的强光遮蔽，没有任何具体的五官轮廓，但陈渡真切地感受到了那股压倒一切的注视。

    画面再次剧烈撕裂，跳转到一片空旷的黄沙靶场上。

    不是此时此地的陈渡，那是新兵陈渡，神圣泰拉训练营里的年轻阿斯塔特，穿着灰色的训练服，趴在滚烫的沙砾上，手里端着一把爆弹枪，光学瞄准镜的刻度严重向左偏移。

    阿达尔贝尔特高大的身躯从视线死角走过来，战术靴踩碎地上的弹壳，他蹲在新兵陈渡身边，伸出那只肌肉虬结、伤痕累累的右手，极其粗暴地捏住瞄准镜的旋钮，咔哒两声调正了刻度。

    调完之后，老兵没有说话，他收回手，拇指和食指圈成一个绝对标准的圆，其余三根手指笔直地伸向天空。

    战术手语意思是，好了。

    在这段被封存在基因深处的记忆里，那只右手是完整的，带着沉甸甸的肉体重量。

    画面在手势定格的瞬间轰然碎裂。

    陈渡猛地睁开眼睛，急促地喘息着，胸前厚重的战术冲锋衣被冷汗彻底浸透，肺叶发出破风箱般的拉扯声。

    视野重新聚焦在灰白色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