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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劲松去了一趟燕京,直接在上天梯村引发了轰动。
村里本来没啥大事,大家都是穷哈哈,日复一日地劳作,挣点三瓜俩枣,数来数去,张家锅里有几粒米,李家灶下有几根柴,彼此心里门儿清,穷是穷点,可也穷得平均。
前阵子张建军考上大学,那确实是风光,张家摆了酒,放了炮,热闹了好几天。
大伙儿羡慕是羡慕,可也没谁真觉得憋屈——人家老子是镇上供销社的,家里光景本来就比一般人强一截,儿子再考上大学,那是“锦上添花”,虽然那“花”有点扎眼,可说到底,好象也“应该”。
但李家不一样。
爹死得早,剩下个寡妇娘拖着三个拖油瓶,大闺女杏枝是能干,可到底是个女仔,顶不了全劳力。
李劲松自己看着就是个文弱书生,肩不能挑手不能提的。
家里那吊脚楼,风吹雨打好些年,木板发黑,瓦片稀疏,站在半山腰,看着就让人担心下一阵风会不会把它刮散了架。
就这么个家底,嘿,冷不丁地,儿子不声不响跑了一趟燕京!
不是去逃荒,说是去“改稿子”!
回来时,肩上扛的不是出门那个寒酸的化肥袋子,换成了两个鼓鼓囊囊、看着就扎实的军绿色大帆布包!
有那眼尖的婆娘看见,李家寡母和大闺女身上,似乎换了没打补丁的衣裳料子,颜色都鲜亮了些。
小丫头阿月脚上那双鞋,也不是露着脚趾头的旧布鞋了。
很多人都来家打探消息,甚至有那心思活泛的还想来借钱。
结果,一律被他娘挡了回去。
“是去了趟,伢崽运气好,瞎写的东西被人家瞧上了,叫去改改。”
“哪挣啥大钱哟,就是人家给了点车脚钱、饭钱。娃娃不懂事,手里存不住,看着燕京东西稀罕,就都给祸祸了,买了这些不当吃不当穿的回来。我说他他还不听,唉,不会过日子……”
于是,李劲松“败家子”“大手大脚”“不会过日子”的名头就被传了出去。
李劲松才不会在意,老娘那套说辞,还是他叮嘱过的。
有钱了,肯定要花,特别是在吃的方面,他还想长到180呢!
现在,李劲松让娘和大姐三天两头就从镇上割肉回来,肥瘦相间的五花,切成厚片,和辣椒、蒜苗一炒,满屋生香。
家里那十几只母鸡下的蛋,以前是家里的“小银行”,现在都进了他们嘴里。
李劲松自己更是每天早上雷打不动两个白水煮蛋。
幸好他们村住的分散,不象城市的筒子楼或平原地区农村家家户户挤在一起,谁家炒点肉,第二天全楼全村的人都知道了。
最高兴的莫过于小妹阿月。
这种天天有盼头、顿顿有油水的生活,对她来说简直像做梦,不,比做梦还好!
她感觉自己走路都有劲了,上山挖笋好象都快了些,以前那种总是肚子空落落、手脚发软的感觉,正一点点消失。
家里那栋在风雨中飘摇多年的吊脚楼,冬天漏风、夏天漏雨,老娘请了李劲松的大伯和两个堂哥,里里外外修补了一遍。
该换的椽子换了,该补的瓦片补了,漏风的缝隙用新泥仔细糊好。
大伯和两个堂哥都很憨厚老实,在农村,憨厚老实就意味着没本事,自然就穷的掉渣。
要不然,也不至于两个堂哥20多了还没娶到老婆。
前段时间,李劲松不在家,家里收割水稻交公粮,都是大伯带着两个堂哥来帮忙。
李劲松也想给他们一个赚钱的机会。
活干完后,李劲松和娘商量了一下,给了他们15块钱,这15块钱,足够大堂哥娶个媳妇了。
大伯当即目定口呆,他们就干了大半个月,就给这么多钱?
“弟妹,松伢子,这可使不得……这也太多了!我们就出了点力气,哪能拿这么多……”
娘在一旁笑道:“他大伯,孩子给你的你就拿着,你们平时也没少帮我们一家,抓紧给老大娶个老婆,老大再拖拖,过了30岁,就不好找老婆了!”
李劲松也劝:“大伯快收着吧,你要过意不去,以后就让大山哥二石哥多帮我们干点力气活就行!”
大伯知道轻重,给儿子娶老婆是头等大事,当即接过了钱:“松伢子,你放心,我和你两个堂哥随叫随到!”
李劲松很满意,其实,亲戚和朋友之间的关系也需要金钱来维系,“穷的连个朋友都没有”绝对不是一句调侃的话。
最让一家人有安全感的是,他们还打了一扇结实的、带门栓的厚木板门,换下了原先那扇破旧单薄、一推就吱呀乱响的旧门。
晚上门栓一落,那份踏实感,是以前从未有过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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