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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前,李劲松对那个贾老头是颇有微词的。
“任老师,贾老师叫什么?他是复旦的教授吗?”李劲松好奇地问道。
“你不认识吗?贾直方,‘七月派’的老作家,精通日、俄、英三门外语,四进大牢,而且是两个阵营里的牢都做过,去年刚摘了帽子,现在在中文系资料室工作……老贾是我最尊敬的人之一……”任容说的很认真。李劲松顿时肃然起敬,他是知道这个名字的……
后来的年轻人可能不愿意去读那段历史,但如果你真的读了那段历史,这个名字绝对不是籍籍无名……
老先生本来是最应该支持“伤痕文学”的,但他却对“伤痕文学”并不感冒。
此刻,李劲松之前对那位“贾老头”的些微不满和因被叼难而产生的淡淡抵触,在这一刻烟消云散,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混杂着震撼、敬仰与莫名愧疚的复杂情绪。
他想起“贾老头”那清癯严肃的面容,镜片后锐利如刀的眼神,以及追问“是否应景之作”时那种近乎苛刻的执着。
那不是叼难,那是一个从炼狱中走过、用血泪和生命丈量过文学与ZZ、真实与虚妄之间距离的老人,在用他特有的方式,称量一个后辈文本的分量和灵魂的成色。
那质问背后,是极致的严苛,或许也是另一种极致的期待与爱护。
难怪任容说他“最欣赏你”。
“任老师,我以后再见到贾老师,会向他道歉的!”李劲松郑重地说道。
“哈哈,好小子,我就知道我没看错人!”任容十分欣慰:“道歉没必要,你以后若能多见见他,多听听他说话,会受益无穷的。”
“怎么样?我刚才的提议你没有顾虑了吧?”任容追问道。
“好的,任老师,那我就试试!”李劲松也一口答应了下来。
吃完饭,任容坚持付了钱,两人又回到了译文出版社他那间堆满书籍的办公室。
任容走到一个高大的绿色铁皮文档柜前,弯下腰,费力地从底层拖出一个沉甸甸的纸板箱。
他打开箱子,里面是码放得整整齐齐的、各种开本的英文书和复印材料,有些书页已经泛黄。
“来,小李,看看这些。”任容从中挑出几份用铁夹子夹好的复印稿件,递给李劲松:“这是社里初步选定、准备组织翻译的一套‘外国短篇小说精选’篇目。”
“考虑到你是新手试水,我给你挑了几篇相对短小精悍、文学性又强的。。你拿回去看看,感兴趣哪篇,或者觉得哪篇有感觉,就先试着译。”
“不着急,慢慢来,关键是吃透原文,找到中文的感觉。译好了初稿,可以寄给我。”
李劲松双手接过那沓沉甸甸的稿件。
没想到,今生竟有机会亲手将它们引入中文世界。
“谢谢任老师,我一定认真对待。”他郑重地说。
“好,我相信你。”任容笑着,又转身在身后那顶天立地的书架上摸索了一阵,抽出一本薄薄的、封面色彩鲜艳的小书。
书的封面画着两个夸张有趣的卡通孩子形象,书名是《“没头脑”和“不高兴”》。
“没什么送你的,这个,送你。”任容把书递给李劲松。
李劲松接过,扫了一眼,立即惊讶地看了任容一眼。
原来《没头脑和不高兴》是面前这个其貌不扬的老头写的,而且这个故事已经被制作成了动画片。
考自己的这些老头老太太,看起来都不是无名之辈啊!
回去的路上,李劲松买了一本《收获》,他的《乡情》在最新一期上刊发了出来。
上大学的事情基本落实了,还多了翻译小说这个赚钱的门路,文章又发表了,真是三喜临门。
心情一好,他决定去南京路逛逛,给家人和老师买点礼物。
1979年底的南京路,已经有了“中华第一商业街”的雏形,但繁华中仍透着这个年代特有的、略显滞重的底色。
街道两旁是鳞次栉比的商店,招牌多是端正的宋体或楷书:“SH市第一百货商店”、“第一食品商店”、“老介福呢绒绸缎商店”、“邵万生南货店”……
玻璃橱窗擦得亮堂,但陈列的商品说不上琳琅满目,色彩也偏向灰蓝、藏青、军绿等主色调。
行人不少,穿着棉袄或呢子外套,提着网兜或人造革提包,面容上带着一种对物质既渴求又谨慎的神情。
叮叮当当的“铛铛车”偶尔从轨道上驶过,发出悠长的声响。
空气里混杂着淡淡的汽油味、食品店飘出的糕点甜香,以及冬天清冷的空气。
李劲松先是走进了“市百一店”。
高大的苏式建筑内部,灯光不算特别明亮,但柜台一个挨着一个,货品从日用百货、搪瓷制品、暖水瓶、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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