返回第八十六章 辩论  1979从湘西大山走出来的文豪首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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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贾达善一时语塞,但显然不服,他换了个角度攻击:“就算————就算有那么点意思,你把它写得那么美,那么突出,这不是粉饰是什么?现在农村多少问题?多少困难?你不去写那些,天天写男女那点事儿,这不是逃避是什么?这不是假大空”是什么?歌唱得再好听,能当饭吃吗?”

    “为什么非要二选一?”李劲松立刻反问,语气带着一种深沉的无奈:“写爱情就是粉饰?写苦难才是真实?老贾,文学不是工作报告,不是问题清单!文学是写人,写人的生活,写人的命运,写人的心灵!”

    “岩生和翠翠的爱情,是在他们具体的生存环境里生长的,本身就带着农村的尘土气息,带着现实的重量。爱情不是悬浮在他们生活之上的彩虹,它就是他们苦涩生活里的一丝甜,艰难日子里的一点盼头!”

    “写这个,怎么就是逃避了?难道只有通篇写饥饿、写贫穷、写斗争,才叫关心农村?把人当成只有物质须求的符号,唯独剥夺他们内心那点鲜活的情感,这才叫真实?”

    他越说越快,但条理清淅:“至于你说是假大空”,更是荒谬。假大空”是什么?是无中生有,是无限拔高,是脱离土地和人民的胡编乱造。”

    “我笔下的人物,是我在湘西实实在在见过、听过、感受过的。他们的情感方式,或许和你冀中平原不同,但你能说它不存在吗?你能说它不真实吗?用一种你熟悉的真实,去否定另一种你不熟悉但同样存在的真实,这难道是文学批评应有的态度吗?”

    这番话掷地有声。

    不仅反驳了贾达善,也隐隐触及了当时文学争论的一个内核:什么是真正的现实主义?是只能描摹苦难与问题,还是也可以呈现苦难中不灭的人性光辉与情感力量?

    贾达善张了张嘴,黝黑的脸膛有些发红,似乎还想争辩,但一时又找不到更有力的话。

    周围安静得能听到窗外风声。

    几个女学员站在门口,听得入神,章抗抗眼睛发亮,汪安忆则微微颔首。

    曲晓伟这时又跳了出来,不过这次不是起哄,而是带着点挑事又象总结的意味:“好!说得好!劲儿使到点子上了!老贾,服不服?不服再战!不过劲儿松啊,照你这么说,你这《乡情》里的爱情,就是个苦中作甜”的作料呗?是为了让你那乡土画卷闻着不那么苦”?”

    李劲松看了曲晓伟一眼,知道这小子思维活络,这话问得刁钻。

    他摇了摇头,郑重地说:“不,不是作料。岩生和翠翠的情感,是他们作为一个人”的重要组成部分,是他们面对生活时内在力量的来源之一,也是我所理解的乡情”里,最柔软、最温暖、也最坚韧的那一部分。”

    “它和土地、劳作、风俗、苦难一起,共同构成了我眼中的、我心中的那个乡村”。缺了它,我的湘西农村就不完整,就没了魂儿。

    宿舍里再次陷入沉默。

    这番关于“魂儿”的论述,显然比单纯的技巧或真实性争论,更进了一层。

    贾达善半晌没说话,最后,他重重地“咳”了一声,站起身来,拍了拍屁股,看着李劲松,眼神复杂,有不服,有思索,也有一丝难以察觉的松动。

    “算你小子能说!不过,我还是觉得,农民最要紧的是肚皮!你写的那些————太————太文气了!”

    说完,他转身拨开人群,径自走了,背影依然倔强。

    辩论似乎以李劲松更完整的阐述暂告一段落,但显然谁也没有彻底说服谁。

    待大家都走后,孔捷升冲他竖起了大拇指:“行啊,劲松,嘴皮子挺利索,捍卫了我们宿舍的尊严————”

    “他应该是想着你年轻好欺负,本来想着三板斧把你砍死,结果却砍在了石头上,斧子都折了!”王莘夫笑道。

    “唉!”李劲松假装叹了一口气,有些装逼地说道:“辩论什么的最没什么意思了,文学创作没有定法,老贾那样的单纯的苦难创作未必就产生不了好作品!我要站在他的立场上,能和自己辩论三天三夜,你们信不信?”

    “老贾吃亏就吃亏在他思考的不深入,嘴皮子没我利索!哈哈!”

    文讲所唯一的女生宿舍里,还在讨论这场辩论。

    “李劲松太厉害了,说的我都想替他鼓掌,要不是贾达善也是咱们同学,呸————”柳舒华吐出了一个瓜子壳。

    “这个贾达善!”王祖灵坐在自己床边,就着台灯的光线正修补一件衬衫的扣子,闻言抬起头,细声细气却语气坚定地说:“他这是把人都当成只会干活吃饭的木头了。他冀中平原没有山歌,就不许人家湘西有?没有那种明面上的谈情说爱,就不许人家心里有?他这道理,才叫片面呢。”

    “就是!”汪安仪挨着王祖灵坐下,托着腮:“我爸妈那会儿,也是经人介绍的,可我爸后来跟我说,第一次见我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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