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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是用最廉价的纸张、最简陋的方式装订起来的“杂志”,比普通的练习本还要薄。
封面的纸张略厚些,是浅灰色的,上面用黑色的油墨印着木刻风格的图案一抽象的线条,可能是船,可能是桅杆,也可能是别的什么像征物。
图案上方,是手写体(显然是刻蜡版时的手书)的两个大字:今天。
字体不算漂亮,但一笔一划,力透纸背。
“你的那首《面朝大海》就刊登在第8期上,第一篇就是!”北捣忙介绍道。
李劲松翻开最上面的一本。
内页的纸张更薄,几乎透明,油印的字迹深浅不一,有些地方墨色浓重得洇成了一团,有些地方又浅淡得需要仔细辨认。
排版也极其简单,没有花边,没有题图,只有分行的诗句或一段段紧凑的文本。
他很快就在第一页找到了自己的那首诗——《面朝大海,春暖花开》。
“你这首诗写得真好。”茫克夸赞道:“从明天起,关心粮食和蔬菜”————娓娓道来,朗朗上口,有种————把日子踏踏实实过下去的劲儿,但又不只是过日子。象在泥地里,忽然看见一朵花,或者————一脚踩进一个干净的梦里————”
“你的这两首诗,一首比一首好,诗不在多,贵在筋骨与气息。《祖国,或以梦为马》象一把刀子,有锋芒,有决绝的劲头,是冲出去的,要劈开些什么;
这首《面朝大海》却象退潮后留在沙滩上的贝壳,安安静静的,但里头装着整个海的声音————”
“哈哈,过奖了,”李劲松笑容和煦:“也就是心里有些感触,随手记下来。可能运气好,碰巧摸到了一点大家心里都有的东西。”
“不,不,劲松同志,我不认为是碰巧,”陈开哥急急忙忙插话道:“这是功力,是眼光,是情怀!我太喜欢你的这首《面朝大海,春暖花开》了,真的!
它有一种力量,一种特别朴素,但又特别————特别打动人心的力量!”
李劲松被陈开哥这十分突然的、炽热的“粉丝”姿态弄得有些不好意思,同时也有些感慨。
眼前的陈开哥,还没有日后《黄土地》的沉郁、《霸王别姬》的华丽、《无极》的争议,他只是一个被诗歌打动、对艺术充满纯粹热爱的青年学生。
“谢谢你,开哥同学,”李劲松诚恳地说,其实内心想笑:“没有那么夸张,诗里只是————对一种理想生活状态的描绘,一种心境的表达。”
“不,不只是描绘和表达,”陈开哥很坚持,他的思维似乎还沉浸在诗歌带来的激荡中,“它是一种召唤。尤其是在现在————嗯,大家都开始想很多,但又有点迷茫的时候,这种清淅、干净、充满生命力的召唤,特别可贵————”
“给每一条河每一座山取一个温暖的名字————这种句子,我都不知道你是怎么想出来的?”
北捣是个高傲的人,有点被陈开哥这种拍马屁的样子膈应住了,连忙岔开话题:“好了,好了,开哥,我们回头再聊这首诗————劲松,我们这次来,除了给您送样刊和表示感谢之外,这个周日下午,我们在玉渊潭公园组织了一个读诗会,想邀请您参加————”
玉渊潭读诗会!
李劲松前世听说过,那是1980年代初燕京地下文艺圈一个标志性的、充满传奇色彩的活动。
它不仅仅是一场诗歌朗读,更是一个自由交流思想、展示叛逆精神的半公开聚会,参与者有诗人、艺术家、大学生、文艺青年,后来甚至吸引了越来越多的普通市民和好奇的旁观者。
可是————
李劲松不是愤青,他不太想参加。
“我们真的希望你能来,”茫克补充道:“读你的《面朝大海,春暖花开》,或者《祖国,或以梦为马》,或者任何你想读的诗。”
“北捣同志,茫克同志,还有开哥同学,”李劲松一一点名,表示尊重:“非常感谢你们的邀请,真的,非常非常感谢。”
“但是,”他话锋一转:“实在非常抱歉,我最近————手头的工作实在排得太满了,恐怕————真的抽不出身。”
他指了指身后那张堆满稿纸的书桌:“我正在修改一部长篇小说,已经到了最后关头,很多地方需要反复打磨,编辑那边也催得紧。另外,译文出版社那边我还有一个大部头的小说集要翻译,都已经拖了大半年了,再拖下去就没脸见编辑了————”
“所以说,抱歉————”李劲松摊了摊手。
北捣有些失望,但他的骄傲让他不愿意再去求李劲松,便轻轻点了点头,表示理解。
茫克没有说话,微不可查地叹了口气。
而陈开哥,失望之情简直溢于言表:“劲松同志,就一个下午,一个下午而已!修改稿子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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