返回第一百一十一章 圆满  1979从湘西大山走出来的文豪首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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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程蝶衣这个人物,立住了。”冯木继续说道,手指轻轻点了点稿纸:“尤其是他和段小楼之间那些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你处理得很有分寸,没流于俗套,也没刻意避讳,难得。”

    “冯老师,我在京剧院整整呆了一个星期————”李劲松想告诉冯木,自己为了写这篇小说所付出的努力。

    冯木看了他一眼,点点头,没有否定他的努力:“不过,象这种时间跨度大、人物关系复杂的故事,光有人物立得住还不够,还得看这人物是怎么走”过来的,怎么被时代卷”着走,又怎么在时代里留下自己的印子。你这稿子,在走”和卷”上头,力道还可以再匀一匀。”

    他翻开稿子,找到做了标记的几处:“你看这里,从科班到成角儿,你写得细,苦也吃足了,气韵也足了,好。但成名之后,到抗战前那一段梨园鼎盛、繁华旖旎的日子,你笔力有点散。”

    “光写堂会、写追捧、写同行倾轧还不够,得写出那种繁华底下的虚空,那种众星捧月却又孤独彻骨的感觉,为后面命运的急转直下埋得更深些。这是走”得快慢疾徐的问题————”

    李劲松心服口服,这就是大师,看问题就是准,可以说直指要害。

    他本来觉得自己已经写的很好了,可还是被冯木一眼就看出了问题。

    接下来,冯木又提出了几个问题,赶紧拿出笔记本,飞快地记录着。

    “另外,”冯木沉吟了一下:“结尾处,程蝶衣在舞台上自刎,戏与现实彻底混肴————这个处理,戏剧性很强,情感冲击也足。但我在想,是否太过圆满”了?对于程蝶衣这样一个一生都活在戏梦里的人来说,死在戏中,或许是他求仁得仁。

    “但会不会,让他在戏散之后,独自活在那人戏两非”的漫长馀生里,看着自己一点点破碎、风化,更残忍,也更有馀味?当然,这只是我一家之言,供你参考。小说的结尾,终究是作者自己的地盘。”

    李劲松笔尖一顿,陷入了沉思。

    冯木提出的这个可能性,非常值得自己思考。

    死是刹那的绚烂与完成,而生,或许是更漫长的凌迟与未完成。

    哪一种更能抵达悲剧的内核?谈完了稿子,冯木没让他走,而是端起茶杯,坐到了李劲松身旁:“我听说,《光明日报》上有人写了文章,对你之前的《乡关》有些看法?”

    李劲松没想到冯木会突然提起这个,点了点头:“是,一篇评论,认为过于沉溺苦难,缺乏亮色。”

    冯木淡淡地笑了笑,那笑容里有历经风浪后的通达与淡然:“文艺批评嘛,百家争鸣,有赞的,就有弹的。只要不是扣帽子、打棍子,正常的学术讨论、观点交锋,是好事。钟岳那人,我了解一些,观点是正统了些,但为人还算就文论文。”

    “他那篇文章,有些话虽不中听,但未必全无道理,比如关于历史背景的呈现、关于文学鼓舞人心的社会功能,这些老问题,永远值得作者思考。但你不要被它困住,更不要因此怀疑自己写作的价值。”

    “我知道了,先生,我不会因为批评就丧失信心,更不会对批评者产生怨恨的心理!

    一个作品,有争议才证明它的价值!”

    “你能这样想,我就放心了!”冯木说道:“文学的路,从来不止一条。有人喜欢写大江东去,有人就喜欢写小桥流水;有人要为时代鼓与呼,有人就想为个体刻与铭。只要你是真诚的,是用心的,那就大胆去写。外头的议论,听听就好,有则改之,无则加勉,笔在你手里,该怎么写,还得你自己拿主意。”

    “谢谢先生,我记下了。”李劲松合上笔记本,郑重地说。

    隔天,李劲松再次踏进北京京剧院那座熟悉的院落。

    院里的槐树叶子开始泛黄,可练功房里传出咿咿呀呀的吊嗓声和铿锵的锣鼓点,一切似乎都与夏天时无异。

    “坐。”邵荣琛语气是一贯的平淡:“稿子完成了?”

    “完成了,邵老师,请您指点。”李劲松躬敬地奉上那摞稿子。

    邵荣琛的阅读方式与冯木截然不同。

    他读得很慢,几乎是一个字一个字地在看。

    遇到关于戏班子规矩、行头穿戴、唱念做打的具体描写时,他会停下来,手指虚点着稿纸,低声念叨两句,或是微微摇头,或是几不可察地点点头。

    “像。”良久,他睁开眼,说了这么一个字。

    声音有些沙哑,是长时间不说话,又看了太多字的缘故。

    “程蝶衣像,段小楼也象,袁四爷像,那戏班子的师父、师兄弟,都象。”邵荣琛缓缓说道:“不是模样像,是魂儿像。梨园行里头,那些个人,那些个事,那些个说不清道不明的情分、恩怨、规矩、无奈————你写出来了!”

    这是极高的评价。

    “不过,”邵荣琛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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