关灯
护眼
字体:大 中 小
上一章
目录
下一页
王硕在医院门口的台阶上坐下,又摸出烟。
这次点上了,深深吸了一口,烟雾在肺里转了一圈,缓缓吐出来。
他眯着眼,看街上的人来人往。
一个老太太提着菜篮子走过,篮子里是白菜和箩卜。
一个男人骑着三轮车,车上堆着蜂窝煤。
几个小孩在踢毽子,毽子是用鸡毛和铜钱做的,踢起来哗啦啦响。
远处传来电车的当当声,还有自行车的铃声,吆喝声,说话声————这些声音混在一起,就是燕京,活生生的燕京。
他忽然觉得,自己整天跑的这些医院,见的这些人,听的这些事,不也是小说吗?
药房老张那样的人,为了条毛毯,能把公家的订单当人情卖。
护国寺中医院的刘主任,丈夫瘫痪在床,她一个人又要工作又要照顾家,但见人总是笑眯眯的。
还有那些病人,那些家属,那些医生护士————每个人都有自己的故事,自己的悲喜。
可怎么写呢?
像劲松那样写?
写真实的人,真实的悲喜,真实的卑微与崇高?
他又想起《阳光璨烂的日子》里的一段。
马小军他们最后一次聚会,喝醉了,在空荡荡的大院里唱歌,唱《国际歌》,唱《大海航行靠陀手》,唱得声嘶力竭,唱得眼泪汪汪。
他们不知道为什么要唱,就是觉得,得唱点什么,不然心里那股劲儿没处使。
“也许,每个时代的人都有自己的“阳光璨烂的日子”。”王硕想:“我们的日子,和他们的不一样,但内核是一样的一都是青春,都是迷茫,都是对这个世界又爱又恨。”
他掐灭烟,站起来,拍拍裤子上的土。
该去下一家了。
但今天,他不想再谈葡萄糖,不想再谈回扣。
他想快点把工作干完,然后回家,翻开那些压在抽底下的稿纸,重新写自己写的东西《阳光璨烂的日子》发表后,很快引起了大范围的讨论。
燕京师范大学中文系办公室。
“粗俗!简直粗俗不堪!”教现代文学的王笛把《萌芽》杂志摔在桌上,气得胡子都在抖:“你们看看这写的都是什么!打架斗殴,偷看女澡堂,满嘴脏话————这也配叫文学?”
王笛五十多岁,是系里的老教师,教现代文学史,对革命文学传统有着深厚的感情。
在他看来,文学应该“团结人民、教育人民、打击敌人”,应该塑造“高大全”的英雄形象。
而李劲松这篇小说,写的全是“落后青年”,语言粗鄙,内容低俗,完全不符合社会主义文学的标准。
“老王,消消气。”许佳路慢悠悠地说,他年纪比王教授小几岁,思想也更开放些:“我倒觉得这篇小说有点意思。你看啊,它写的是特殊年代里青少年的生存状态,写出了那种迷茫、躁动,还有无处释放的精力。这是真实的历史记忆啊。”
“真实?真实就应该写这些乌七八糟的东西?”王笛更生气了:“我们那时候的年轻人,上山下乡,建设祖国,哪个不是热血沸腾?他倒好,写一群小混混,整天无所事事。
这能代表我们这代人吗?这是歪曲!”
“可这就是一部分人的真实经历啊。”教写作课的年轻教师柳锡庆插话。
他刚从北大毕业分来不久,才二十七八岁,正是思想活跃的年纪。
“我就是在部队大院长大的,小说里写的那种生活,我太熟悉了。夏天在游泳池一泡就是一天,冬天在空地上溜冰,打架是常事,谁没打过几场架?劲松写得特别真实,我看的时候都想哭——这就是我的青春啊。”
“你那是什么青春!”王笛痛心疾首:“小柳啊,你是北大毕业的高材生,怎么思想觉悟这么低?青春应该是什么?是学习,是进步,是为中华之崛起而读书”!不是打架斗殴、偷鸡摸狗!”
“王老师,”许佳路笑道:“文学的功能不只是教化,还有记录和呈现。李劲松这篇小说,呈现了一段被忽视的历史记忆。那些大院里的孩子,父母忙工作,没人管,在特殊年代里野蛮生长。这不是他们的错,是时代的产物。把这段历史写出来,有什么不好?”
“就是歪曲!”王笛寸步不让:“我要写文章批评!这种作品不能放任不管,会带坏年轻人!”
“您可以批评,这是您的自由。”年轻气盛的柳锡庆始终坚持自己的意见:“但我相信也会有更多人支持这篇小说。它写的是人性,是真实的青春————”
《萌芽》编辑部每天都能收到几十封关于这篇小说的信,褒贬不一。
有人说这是“新时期文学的突破”,写出了“真实的青春记忆”。
有人说这是“精神污染”,“会毒害青少年”。
争议最大的还是那些“不健康”的描写。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加入书签,方便阅读』
上一章
目录
下一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