关灯
护眼
字体:大 中 小
上一章
目录
下一页
果然,吴有才话锋又是一转,身子往前凑了凑,压低了声音,脸上露出更加恳切甚至卑微的神色:“李老师,不瞒您说,我这次来,除了想见见您,当面表达敬佩,也是————
也是实在没办法了。家里等钱急用,老母亲的药不能断。我在县里听人说您为人最是仗义,又念旧情,所以————所以厚着脸皮,想跟您周转一下。不多,就一百块钱。等我下个月发了工资,一定还!我给您立字据!”
他说着,手已经摸向了中山装的内兜,似乎真要掏纸笔。
李劲松脸上的笑意彻底淡了。
他看着眼前这个刚才还在大谈文学、此刻却一脸苦相求借钱的“读者”,心里涌起一阵荒谬和腻烦。
“吴同志,”李劲松开口,声音平静,但带着一种不容错辨的疏离:“你的情况我听了,是不容易。不过,我也就是个写字的,稿费看着不少,开销也大,还得留着读书用。
这钱,我恐怕帮不上忙。”
吴有才一愣,似乎没料到刚才还和气聊天的“李老师”拒绝得这么干脆,急忙道:“李老师,我真是没办法了才————我知道您肯定有,一百块对您来说不算什么。我保证还,我可以押工作证————”
“不是还不还的问题。”李劲松站起身,这是送客的姿态了:“是确实不方便。家里还有事,就不多留你了。阿月,送送这位吴同志。”
他的语气依然不算严厉,但那份坚决和冷淡,已明明白白。
吴有才脸上的恳求僵住了,慢慢变成一种尴尬的、甚至带着一丝被揭穿后的恼羞,张了张嘴,终究没再说什么,灰溜溜地跟着一脸机警、象个小卫士似的阿月走了出去。
赶走了这个“打秋风”的,李劲松以为能清静了。
然而,这只是个开始。
各式各样的人,怀着各式各样的目的,纷至沓来。
县里和镇上来的干部,说是慰问,其实就是坐在堂屋里,喝着茶,说着李劲松不太熟悉的官话和套话,一坐就是大半天。
有或远或近的村民,扛着自家熏的腊肉,提着一篮子鸡蛋,或是抱着只咯咯叫的老母鸡,上门来“沾沾文气”。
他们大多纯朴,是真的觉得寨子里出了个“文曲星”是了不起的喜事,要来瞧瞧,说几句吉利话。
有以前的同学、校友,从各个寨子赶来。
有的确是为了叙旧,回忆少年时光;有的则眼神闪铄,打听沪上的见闻,复旦的情况,话里话外想探听有没有门路;还有的干脆带着自己或亲戚家孩子的作文本,想请“大作家”指点,甚至“推荐发表”。
更有一些自称是“热心的读者”,从邻近的县市赶来,就为了见一面,索要签名,问些关于作品的问题。
这些读者倒是单纯可爱,但接待起来,同样需要时间和耐心。
有人或许觉得这太夸张,一个写小说的,至于吗?
其实一点都不夸张。
八九十年代,文学和作家的地位空前高涨,尤其是在湘西这样偏远的山区,出一个在全国性刊物上发表作品、名字常被提及的作家,不亚于古时候出了个举人进士。
还有人肯定要问,这些人怎么知道李劲松家住哪儿?
嗯,李劲松的家一点都不难找!
现在,哪怕读者给他的信,信封上的地址只简简单单写个“湘西李劲松收”,这封信也总能历经辗转,被邮递员准确地投递到家中。
李劲松的脸越来越黑。
“松伢子,态度是不是有点太硬了?娘知道他们缠着你问东问西,眈误你工夫。可你这样直来直去,不会让他们觉得你太————太不近人情,架子大了瞧不起人?”李母有些担心。
李劲松突然想到,阿月曾经写信告诉过自己,很多人就来寨子里找过自己。
当初他没太在意,现在想想,才感觉有些问题:“娘,我不在家的时候————家里是不是也有这么多人找上门?”
“没有这几天的多,你回来,消息传得快,人来得就更密了。不过平时————也不少。
隔三差五,总有人来。有时候是公社于部陪着外头的文化人,有时候是拿着你书的年轻学生,还有————还有些不认得的人。”李母回道:“人家大老远来,是看得起咱。就是————”
她尤豫了一下,才说道:“就是有时候,来的人杂,也不知道哪个是真喜欢你书的,哪个是————唉,总有来借钱的,我也没好意思硬撑,怕人家出去说你名气大了,看不起穷乡亲,摆架子————娘是个乡下人,不懂你们外边的事,就怕————就怕一个不小心,待人接物哪里不周到,说了啥不该说的,给你惹麻烦,坏了你名声。你现在有名气了,多少双眼睛看着呢。”
李劲松一阵心疼,母亲接待这些来访者,不仅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加入书签,方便阅读』
上一章
目录
下一页